大樂師不讓他輕易登臺,不讓他出門去達官貴人的府上獻藝,不是因為特別喜歡他愛護他,而是要將他的價位捧高,好大撈一筆。京城裡來的那位貴客,不僅不能得罪,而且能給盛樂坊帶來很多好處。
樓玉中猶如一個破布娃娃一樣。醒來的時候,季如月正坐在他的床頭,一雙美眸哭得又紅又腫,不停地自責:「對不起,玉中,我不該生病的。是我害了你。我對不起你……要不是我忽然病倒了,你也不會……嗚嗚嗚……我為何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要在這個時候生病?對不起……玉中,我求你,我求求你,你開口跟我說一句話好麼?我求你……」
樓玉中看了她一眼,什麼話也都沒說,便將頭扭向一邊,不看她。在經歷了那一場惡夢之後,再看到季如月,他覺得整個世界都是灰暗的。他應該在那一場劫難中隨家人一同死去才對。
屋子的門忽然被從外「怦」地一聲從外用力的撞開。季如綿衝進屋內,一把拉起季如月。季如月哭著死活不肯走,「我不走!我不走!玉中他不理我,他還沒有原諒我,我不能走,我不走……哥……哥……我求求你,我不能走……哥……」
季如綿強行將季如月拉出了屋子,季如月一下子癱在了地上,哭得十分傷心。
季如綿的聲音傳來:「這根本就不是你的錯!這都是他的命!也是你和我的命!這裡
所有人的命!」
季如月哭著說:「正是因為我自己經歷了,我才知道哥哥替我承受了多少,他替我承受了多少。我之前害了你,如今又害了他,我情願這一切由我來承受。往後,我再不會讓你們替我來承受了。」
「如月,你聽我說,這件事與你無關。即便你不生病,他也總有一天要被迫走上這一條路。」
「哥,你知道我為何卻獨獨喜歡他麼?不是他長得漂亮,這裡的人長得都漂亮,而是他乾淨,特別得乾淨。看著他,我就想起以前還是乾淨的自己,我就覺得很快樂。而今,是我害了他。」
「乾淨?試問這個大院裡,只要是做我們這行的哪一個能幹淨?」
「嗚嗚嗚……」
樓玉中在屋內聽著他們兄妹二人的對話,悲從中來,鹹澀的眼淚從眼眶裡一下子湧了出來。
乾淨?什麼乾淨,他明明就是蠢!乾淨,這個詞放在他的身上就好比干淨的水被扔了一把黑乎乎的泥土。原本以為拋頭露面已經有辱樓門,卻不想某一天,他居然還要走上倡伎這一條路。他自小喜歡的音律,漸漸視為生命的舞蹈,如今卻成了他為了要討客人歡心賣身生存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