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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王押司瞞報藏水圖 許小官填井遭拘押(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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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用了血精,病情果然很快見好轉,臉色不再如開始那般難看。白素貞在一旁守著,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突然聽到小青嘴裡嚅囁著似乎在說什麼。

白素貞湊近小青嘴邊,只聽她斷斷續續地說:「黑霾……毒化人……巨人……」

知道小青是在說夢話,白素貞放下心,看來這孩子再躺幾個晚上應該能清醒過來。她站起來,拔下頭上的髮簪,將燈芯撥小,讓燈光變暗許多。她最近都沒有好好睡過,即便身為千年蛇精,也覺得體力有些不支了。

白素貞悄悄走出臥房,帶上門,法海唸經的聲音越發清楚。對於這個和尚,白素貞並不恨他,他只是太過耿直,本性並不壞,所以她才沒有和他打鬥,任他捉了。現在天色已然很晚,窗外黑漆漆一片,萬籟俱寂,唯有知了還在「知了知了」地叫著,似乎在應和法海唸經。

許仙是深恨法海捉去他娘子,是以即便法海救了小青回來,他也不肯搭理他。法海一定要等小青醒來才肯走,坐在大廳裡不肯去,許仙當時氣哼哼的撂下句話:「他愛呆就待著,反正咱們家沒食物沒茶水伺候這禿驢,他想睡就睡地板。」

話是那麼說,許仙耍性子,白素貞可做不出這樣的事。她之前送了一壺茶、四個酥皮素餡饅頭,放在法海旁邊桌子上,這才回去臥房。

「天色都那麼晚了,夜裡大堂還是涼的很,總不能真讓和尚睡地板。」

想到這裡,白素貞收拾出一套被褥還有涼蓆,抱著來到大堂。只見大廳裡沒有點燈,只是靠著大堂的幾扇天窗,將月光引進屋裡。藉著月光,白素貞看到法海將灑鞋脫了,盤腿坐在凳子上,手裡拿著串一百零八顆念珠的珠串,正撥著念珠在唸經,看樣子他是打算這樣坐禪到早上。

白素貞眼尖,掃到桌面乾乾淨淨的空盤子,忍不住莞爾一笑,原來再怎麼得道高僧,也還是凡人,肚子總會餓。看來是忍著趁著等她都走了,才把點心吃光的,這和尚極是愛面子,當著白素貞他斷斷不會吃。

她也不去問法海,將褥子鋪在地上,涼蓆、枕頭都擺好了,拍拍膝蓋上的灰塵,站起來自言自語說:「褥子鋪好了,困了就自己睡,桌子上的茶水新續好一壺,晚上渴了自己喝。」

說完,白素貞就起身上樓了。保安堂的木製樓梯相當狹窄,上下樓都要扶著牆,踩上去很容易弄出響動。她故意「蹬蹬蹬」的將上樓梯聲音弄得很響,上到二樓站在樓梯口側耳傾聽,法海的誦經聲果然停止了。白素貞忍不住用袖子遮住嘴,差點笑出來。

翌日,許仙夾著一大卷用硃筆圈好的臨安城地下水脈水井全圖,興沖沖地出門了,他的目標是臨安府衙。現在臨安城的毒化疫情控制還算有效,但如果水脈被病毒感染,後果不堪設想。好在他在擴大前發現了這個可怕的水感染危機,只要控制及時,他相信臨安城的災難應該能夠到此為止。

到了臨安府衙,許仙才發現自己來早了,此時天才矇矇亮,衙門口的朱漆黃銅釘大門還緊閉著,兩個衙役懶洋洋的守再大門前。看來離府尹大人上工還要過好久,他這時發現自己的肚子也在咕嚕嚕直叫,興奮讓他忘記還沒吃早飯。

府衙門口有的是做早餐的小攤販,他們架上油鍋,擺上桌椅板凳招攬生意。許仙找一家坐下,要了豆漿和油條,看著油條在鍋裡「刺啦刺啦」翻滾,從白色變成焦黃色,心情無比激動。他整整一晚上都激動地沒睡不著,想必府尹大人看到這張圖大概和他的心情也會是一樣的。

「客官,您的油條。」

早餐攤的老闆用油紙包著熱騰騰的油條,擺在他面前。許仙伸出三根手指將油條提起來,用嘴吹著朝嘴裡遞過去。就在酥脆的油條即將進口的瞬間,他突然呆住了。

一匹青驄騾子,馱著個衣著華麗的中年男子,他背後還有七八個漢子,馱著兩口箱子,朝著衙門口走過來。

青驄騾子健碩異常,走起路來翻蹄亮掌,發出「咔嗒咔嗒」的清脆聲音。騎在騾子上的人他認識,正是前幾天來過他家送禮,被他掃地出門的仙草社大管家。他身後緊隨的幾名隨從扛得箱子上,都印著裡面寫有仙字的桃子花紋。

許仙放下油條,他突然沒有食慾了,這些人的出現,給他帶來非常不好的預感。

果然,仙草社管家到了衙門口翻身下騾子,門口站崗的兩名衙役見了他點頭哈腰。管家腆胸疊肚,遞上名刺,又從懷裡摸出些什麼交給兩名衙役,想必是門包銀子。衙役拿了銀子,滿面堆笑,然後其中一人推開旁門進去了,想必是去給府尹大人通報。

不多時,那個報信的衙役出來,接引管家和幾個抬箱子的隨從進去。

許仙伸著脖子看,後來又站到凳子上,管家進校門繞了過道門就沒了蹤影,想必是轉去後宅。他覺得心裡異常忐忑,但又沒辦法,只好坐回凳子,腦子裡亂糟糟的,理不出個頭緒來。

過不多時,仙草社管家和幾名隨從空著手出來,想必是把東西都留在後宅裡。幾個人跨過門檻出了旁門,說說笑笑的去解自己拴在們拴馬樁上的青驄騾子。最後從門裡出來的人一身黑,大約是衙門裡接待的書吏,這人同管家說著什麼,送管家上騾子走出幾步,這才回衙門。

許仙認出這書吏的臉,原來是王押司。

見是熟人,許仙連忙掏出幾個大錢扔給老闆結賬,夾著圖紙大聲叫著:「王押司留步!」朝府衙大門跑過去。

王押司正要關上旁門,卻聽到有人叫他。回身一看,原來是許仙。他尋思剛剛送仙草社管家的事必然被看到了,又怕許仙又要找去秘檔庫抄什麼資料,便想假裝沒聽到,趕緊關門了事。

許仙腳快,沒等王押司關門,伸手插進門縫擋住,說道:「王押司,是小侄啊,莫要關門,小侄有話說。」

王押司見躲不過,只好開啟旁門,臉上帶著笑說:「哎呀,這不是許賢侄?方才我沒聽到,原來是你在叫我。這大清早的,有什麼事嗎?」

「王押司!」許仙拉住對方衣袖,說:「借一步說話,小侄有幾句話想向王押司討教。」

王押司本想找個藉口就走,不料許仙緊緊拉著自己袖子,想跑是跑不得,無奈唯有跟著許仙去府門口的石獅子旁站了和他說話。

許仙說:「王押司,我看到剛剛你送出的那人,甚為眼熟,可是錢塘南極仙草社的大管家?」

「嘿嘿……賢侄好眼力,」王押司說:「那人正是仙草社大管家。」

「他這大早晨的,來府衙是何事?而且我看從旁門進了府衙,我也是來見府尹大人,這等了半晌也沒見開門,他怎麼可以隨便進入?」

「賢侄啊,你也是做生意人,怎麼這點機關還看不出?人家抬著禮物來的,便是半夜三更來,也能叫開門。」王押司怕被衙門裡的同事聽到,壓低了聲音說:「南極仙翁手眼通天,連府尹大人也敬他五六分。當初他治好了夫人的宿疾,府尹大人對他甚是感激,著南極仙翁又極會來事,逢年過節都要派人送禮,府里人沒個不喜歡他的。」

王押司說到這裡停下,他看到有和他一般的押司來上班,等他們走進衙門才繼續說:「這位管家來府衙也百來趟,府門的門檻快被他踏破了,這前衙後宅如履平地。每次他來都是替南極仙翁給夫人送禮,什麼蘇州的綵綢,西域的珠寶,各種稀罕吃食,選得都是夫人愛的,夫人去年認了他做螟蛉義子。今日他又是給夫人禮物,夫人連頭都沒梳就慌忙見他,可知關係有多硬。」

許仙聽罷面色陰沉,問道:「他今日急匆匆送禮又是為何?」

「嗨……」王押司的口氣裡頗有點不耐煩,他被許仙拖著說了半天,這傻小子還是冥頑不靈模樣,只好引導著說:「你說,南極仙翁最近手邊最大的財路是哪一筆?你不知道?」

「你是說……毒化瘟疫?」許仙看到距離衙門口不遠的疫病集中區,這裡集中收治著上千名毒化病人,他們的治療藥品都是錢塘南極仙草社一手包辦。南極仙翁靠著這裡賺了臨安府官庫不少銀子。

「可不是,」王押司可見許仙有點開竅,便說:「南極仙翁好不容易叼到臨安府這塊大肥肉,你說能松嘴?可不是忙著走夫人路線?府尹大人最是聽夫人的話,他們給夫人送禮摸順毛,府尹大人聽了枕邊風,還不是對他南極仙翁百依百順?」

「哦……」許仙點點頭,他總算搞明白,南極仙翁為何在府尹大人眼中地位和活神仙一樣,原來是府尹夫人在其中起的作用。

「賢侄啊,我和你舅舅是摯友,比你痴長一輩,也算是你叔輩人物。」王押司看到許仙手裡拿著的圖紙卷,知道他必然是拿著臨安地下水脈水井全圖來勸說府尹大人,就想勸他:「府尹大人現在只聽南極仙翁說話,南極仙翁一句話頂你一萬句,您莫要自討沒趣啊!現在府尹大人認為毒化瘟疫的事到這裡也該翻篇了,你家娘子又放回家了,你們就好好過日子,別再為瘟疫的事來呱噪。你要是不曉高低上下,惹惱府尹大人,只怕沒你好果子吃。」

「王押司這話甚是沒有道理,這毒化瘟疫只是暫時被壓制,哪裡就算翻篇了?如今看著毒化瘟疫已無大礙,可我這不時發現新的情況?若是不早早處理,只怕還有大災在後面。」

「賢侄啊,你不在官府,哪裡知道官府裡的事?府尹大人一言九鼎,他說毒化瘟疫了結,那就是了結。你去和他講還有大災,豈不是打了府尹大人的麵皮?做官的人最講究麵皮,你讓他沒面皮,他又如何能聽你的?只怕要惱羞成怒。」

王押司見許仙說得堅決,怕他惹事,連忙勸說,只是許仙橫下一條心,任憑他左說右勸,就是不肯回去,也不肯放他走。

看看快要日上三竿,許仙還是千求萬求,王押司拗不過他,只好答應替他拿著圖去和府尹大人說話,許仙這才悻悻地放開他。

「我附近轉轉,中午請王押司吃飯,屆時務必告訴我訊息,可不敢耽擱啊!」

對於許仙的期待,王押司哼哼唧唧的虛虛答應幾聲,扭身便走。他現在只想快點擺脫這位糾察不清的賢侄,且先答應下,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臨安府是大政府,辦公人員極多,光抄事房的大小押司就有十一二個。抄事房的擺著二十來張桌子,都是兩兩相對,押司、抄事們對面工作。抄事房平時主要工作是抄寫檔案,比如府尹大人發下新告示原本,這裡要照著抄寫出一兩百份,然後張貼去全城的告示欄。王押司,在這裡算是管事大押司,自己單獨背靠窗有張桌子,能夠監視所有辦事人員工作。

他是不用親自抄寫的,下面做事的人多得很,他只要動動嘴皮子自然有人做事。可今天,大家發現王押司鋪開張宣紙,拿著毛筆不知在寫些什麼。

其實,王押司什麼也沒寫,他只是用毛筆在上面無聊的亂畫。許仙交給他的圖紙,他是斷斷不敢交給府尹大人的,那可不光是吃白眼那麼簡單,剝了府尹大人面皮,他多年來提心吊膽、提著褲子過橋給上官留下的良好印象,搞不好要留下瑕疵。對於他這種在官場有著敏銳政治嗅覺的人來講,如此吃力不討好的事絕不能做,這是他為人做吏的原則。

許仙辛辛苦苦畫的臨安城地下水脈水井全圖在桌面上放著,該怎麼處理呢?中午許仙要來找自己,要如何搪塞?

正想著,有後堂管家來說:「府尹大人喚王押司去後堂,說是早上起來逗八哥,八哥不說話也不吃食兒,也不知是不是病了。」

「嘖!」王押司心裡「咯噔」一跳,連忙起身。他才要走,忽然又看到桌上煩人的臨安城地下水脈水井全圖,順手開啟抽屜。抽屜裡滿滿擱著幾層亮得閃眼睛的銀子,他從懷裡掏出早上仙草社管家給他的五兩雪花銀子扔進去,將圖紙也放進去,關上抽屜,這才跟著管家去見府尹。

中午時分,抄事房裡有家室的小押司去水房取了家裡帶來的飯盒吃午飯,王押司這種孤獨一人的,和幾個同樣沒家室的小押司一同出府衙找地方吃飯。

他才跨出府衙門口,見到許仙早在門外揹著手張望。他這才想起許仙和他約了中午見面,說圖紙的事。王押司沒把圖紙呈給府尹,見許仙在門口死等他,心中打鼓不知該如何回應,便開啟摺扇遮住臉,想跟著小押司們混出去。

不料,那許賢侄眼睛毒得很,一眼就認出他,在門外玩命揮手叫:「王押司,我是許仙!」

見混不過去,王押司只要收了摺扇,擠出笑容說道:「賢侄來得好快,我正要派小押司去找你。」

許仙等王押司出來了,拉住他的袖子忙問:「王押司,請問那圖可呈給府尹大人了?他如何講?可有說要見我問個詳細?填井乃是極大事,一刻也耽誤不得,一天功夫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會得病感染。」

王押司被許仙急吼吼的連珠發問,問得回不上話,嘴裡「啊啊」的答應著,心裡飛快旋轉,想該怎麼回答。

腦筋一轉,王押司計上心來,等口沫橫飛的許仙問完了,這才不緊不慢的回道:「賢侄你的事,我怎麼會耽擱?那圖紙你交到我手裡,我就帶著去見府尹大人了。屆時他正在梳頭,沒空看文書,我就將圖紙和其他文書放在一起,還特地將圖放在最上面。府尹大人日理萬機忙得很,想必很快可以看到。」

王押司想得很好,府尹大人每天要處理的公事何止幾十間,要看的文書何止幾百份,就算他真的把圖紙放在文書堆裡,府尹大人也未必能翻到。他就說送去了府尹書桌上,此事也查無實證,許仙是無從知曉,自己也算把事辦了。過幾天這位許賢侄見沒訊息,想必也就死心了。

聽說王押司將圖紙已然交到府尹大人手中,許仙的臉色緩和許多,他又問:「照王押司所說,府尹大人下午可能出來決斷?」

「這個吧……」王押司被問住,只好模模糊糊地講:「想必可以吧……只是府尹大人貴體微恙,也不知能不能出來決斷,我看等等吧,看情形再說。」

許仙對這個回答是不滿的,只是王押司話說在這裡,他也沒辦法。總不能鬧著讓王押司督著府尹大人快點看,那也太不給王押司面子,府尹大人方面只怕也會適得其反。

想到這裡,許仙嘆口氣,方才的氣勢萎下不少。

見許仙不催問了,王押司定下心來,招呼幾個小押司過來,和他們介紹許仙說:「這位乃是顧大捕頭的內侄,乃是臨安城大大的名醫,諸位看在我和顧捕頭面上,都要多多照顧。」

幾位小押司見許仙有來頭,紛紛和他見禮,眾人簇擁著許仙找家二葷鋪坐了,點下四五個菜,大家喝了一回。最後,王押司大方的讓店主將賬記在自己頭上,派兩個府中雜役送醉醺醺的許仙回家。

許仙原本酒量不濟,被王押司灌這一通,直醉到下午才醒,起來床又急匆匆趕去衙門口找王押司問話。誰知到衙門口打聽,看門的衙役說王押司有公事下鄉了,也不知幾時回得來。

沒料到被王押司使了金蟬脫殼,許仙氣得不得了,想來昨天不過是為轟自己早些走。衙門口前有面登聞鼓,百姓人等若是有冤情,可以敲這面鼓向府尹大人喊冤。許仙從鼓架子上摘下鼓錘,「咚咚咚」地敲起來。

威——武——

敲不多下,只聽衙門裡眾衙役喊起堂威。

衙門裡走出個年輕門子,喝道:「什麼人敲鼓?有冤報來,若是胡亂敲的,拉下去打四十板子。」

門子是府尹大人身邊人,和看門衙役差上多少級,嚇得看門衙役趕緊回稟:「大哥,是顧捕頭的外甥敲鼓,有要事啟稟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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