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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毒化人臨安大暴走 得道僧河畔鎮蛇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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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打倒一群圍攻百姓的毒化人,護送他們安全逃走,只見河上游漂下兩個人。這兩人被水衝得沉沉伏伏,像是兩隻葫蘆,邊喝水邊伸手喊著「救命」。

法海將兩人溼淋淋地從河裡提出來,撂在岸邊,盤腿坐下,雙手用力按兩人胸口。兩人足足吐出好幾鬥髒水才緩神過來,法海問他們為何落水,其中一人才要講,另一個伶俐的搶著說道:「高僧有所不知,昨晚毒化人大肆禍亂街坊,我等幾人結夥逃命。好不容易躲過毒化人,不料巷子裡跳出十幾個妖怪搶去我們包袱財物,竟還要殺我們滅口。我們兩個企圖反抗,妖怪仗著力大,竟然將我們扔到河裡。若非大師相救,咱兩個今遭只怕就要做水鬼。」

另一個見前者編了瞎話,趕緊連聲附和,又添油加醋說了許多。

「如今毒化人肆意妄為已是讓人焦頭爛額,不料又有不法趁火打劫,實實可惡。」法海聽了兩人添油加醋亂說,又親眼得見兩人在水裡差點淹死,不由得他不信。

恰在此時,上游頭幾個漢子沿著河「哇哇」亂叫著逃將下來,背後果然有十來個妖怪緊追不捨。被法海救了的兩個人指指點點說道:「大師,那邊廂不是來了?這些妖怪著實可恨,殺人不過頭點地,看來不殺我們滅口,他們不肯干休。」

法海原本嫉惡如仇,極恨妖怪,只是近日和白素貞、小青相處久了,對妖怪看法略有改觀。如今見這幫妖怪竟然搶劫殺人,怒火直衝腦門。他緊走幾步,放過那一眾逃跑的漢子,攔住後面追殺的妖怪,厲聲喝問:「向天白日,朗朗乾坤,如今臨安城裡毒化人肆虐,你們如何竟然做此不法之事?」

「和尚,你給我閃開!」當先的蛤蟆精上前要推開法海。法海單手擎住他伸過來的手,輕輕一扭,用腳踩住臂彎,蛤蟆精發出殺豬似的慘叫。

「放開我兄弟!」後面的野豬精見蛤蟆精被擒住,低頭露出兩支大牙,沒頭沒腦地衝過來。法海放開蛤蟆精,雙手抓住兩支大牙,稍稍朝右邊一瀉力,野豬精竟似被穿了鼻環的牛,聽話的向右排出幾步。法海借力一鬆手,野豬精收腳不住,摔出去老遠。

「這和尚想必與三才會的人是同黨,索性殺了他!」

眾妖怪裡有人叫了聲,其他的一起贊同,七長八短的都朝著法海衝過來。

這些妖怪都不過是些小角色,本也沒多大道行,哪裡是法海對手?多則三五招,少則一兩招,妖怪們都被打倒在地。

「南無阿彌陀佛,你們這般鼠輩既然這般不肖,待貧僧超度了你們。」

說罷,法海冷著面孔,便要下殺手。

青光一閃,法海略微閃身躲過。那青光本來也沒朝著法海要害來,只是要將他和倒地的妖怪們分開。青光插在地上,化作一把寶劍,左右晃動,「嗡嗡」發出破空之聲。法海認識這把劍的主人,她曾救他性命,之後他又救了他。

「不要傷害我小弟!」小青的手還保持著將劍丟擲的姿勢,她旁邊站著白素貞,還有個紅色妖怪緊隨。

「妖怪就是妖怪,不管善惡總要護短對不對?」法海見小青阻止他除妖,火氣更旺。

「禿驢,你又鬧什麼。」沒等白素貞說話,小青搶先厲聲問道。

「你們走開,我不想和你們交手。這幾個為非作歹的妖怪,問我今日殺定了。」說罷,一鼓氣,渾身骨節亂響,雙手頓時罩上層金光,九環錫杖兩頭也陡然長出一尺長的光刃,又要去殺那幾個妖怪。

「哐當」

一柄白色寶劍擋住法海的錫杖。

「事情緊急,小青,你去救姐夫。張小哥,帶你的人走。這裡交給我應付,慢慢和他理論。」白素貞和小青、張小哥吩咐完,將氣運到劍上,一道長長的白氣頓時將劍包裹住。

張小哥趁空將夥伴們都扶起來,眾人一瘸一拐離開這是非之地,三才會的幾個人也早都沒了蹤影。小青腳踩青光騰空而起,只聽背後發出「啪啪」的爆裂聲,她知道,這是法海和白素貞的氣息相撞擊的聲音,如今兩個人勝負如何誰也無法預料。

※※※

檢疫站一帶聚集了數以萬計的難民,原本就混亂異常。安全區也出現毒化人的訊息,在難民中炸了鍋,人們開始哭喊奔跑。可哪裡才是安全的?誰也不知道,人們只是在跟著最大那股人流在跑。

許仙開始和幾個醫士還在檢疫站的棚子裡大聲喊叫,想讓難民安靜下來,很快就被逼他們幾個大上千百倍的混亂嘈雜的噪音淹沒。

就在這時,不知誰喊了一聲「毒化人來了!」局勢頓時更加難以控制。許仙一回頭,發現幾個和他們一起的醫士也都跟著人流跑了。檢疫站不過是幾根木柱支撐著的蓆棚,被人流一衝,蓆棚頂都被扯沒了,四根柱子也倒了三根。許仙怕被人流沖走,死死抱著僅存的一根木柱不肯撒手。

他閉著眼抱緊柱子,任憑身邊多少人擠來擠去,就是不肯鬆手。折騰半個時辰,他的衣服被人撕壞,袖子丟了一半,有隻鞋子也不知被誰踢丟了。好在,人流總算變得稀疏了,許仙剛鬆口氣,只聽見「哞哞」的聲音真的在四周響起。他睜眼一看,只見身邊的人不多了,遠遠幾條毒化人的影子已然出現。

許仙腦子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還是緊緊抱著木柱,等他明白過來,已經爬到木柱頂上。

爬到高處,許仙仔細觀察周圍狀況,只見滿地都是包袱和鞋子,以及被踩倒奄奄一息的人,被推倒的蓆棚裡全是腳印,桌椅板凳都被人流踩得粉碎。難民口中的毒化人出現了,似乎只有五六個,幾個被踩傷無法動彈的人被毒化人撲倒,正在啃食。許仙嚇得敢出聲,他心裡暗自念著「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希望這毒化人吃飽了趕緊走,生怕發出聲引起他們注意。

不久前還熙熙攘攘的廣場,頓時變得空蕩蕩,唯一的聲音是那幾個毒化人趴在地上啃屍體發出的響亮的吧嗒嘴聲。

許仙突然覺得鼻子癢癢,他心中一驚,想:「莫不是昨晚用井裡冷水一激,有些感冒了。怎麼不早不晚,偏偏此時要打噴嚏?」

想到這裡,他單手抱柱,騰出右手死死捂住口鼻,想把噴嚏摁回去。誰知適得其反,打噴嚏的勁頭反而更足了,他只覺得鼻子裡酸酸的,有股熱流從裡面往外噴。

「啊嚏——」

正在啃食屍體的幾個毒化人,都仰起頭抽鼻子,尋找生人的味道。他們終於看到爬在木柱子上瑟瑟發抖的許仙,於是都站起來,朝這邊走過來。

許仙被嚇傻了,沒想到這個倒霉噴嚏會要了自己性命。現在在木柱上爬著顯然不是良策,但下去顯然也是自尋死路。正不知如何是好,毒化人們已走到木柱下,有個毒化人伸出手,開始晃木柱。別的毒化人也都伸出手一起晃,眼看著木柱就要被他們從土地裡拔出來。

「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許仙自覺難逃一死,只好把他想得起來的菩薩名號都念一遍,只等柱子倒下,坐以待斃。「伏虎羅漢,降龍尊者……」

不經意念出「降龍尊者」的名號,許仙頭腦子裡電光火石一念閃過,想起懷裡還有濟顛和尚給他的根救命頭髮。在南極仙翁的艾草倉庫裡,他用掉一根滅了大火,看來這頭髮果然能臨時救命。

於是,他趕緊掏出一根救命頭髮,高高舉過頭頂大喊:「降龍尊者,受命於天,降龍尊者,受命於天……」

第三遍唸完,頭髮在空中化成一股飛灰,隨風飄走。

咯噠咯噠咯噠咯噠

只見遠處一團綠色東西,朝著這邊奔來。走近些才看出,原來是一人一馬。來人「嗷嗷嗷!」大喊著,手裡朴刀舞成一團銀光,真是當著死靠著亡。許仙仔細辨認,看出來人竟是魯世開,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了命大叫:「魯提轄快來搭救!小侄是許仙!」

來人果然是魯世開,他正瘋了一樣揮舞朴刀劈砍,聽到許仙聲音才將他從瘋癲狀態喚醒。抬眼一看,魯世開果然見到許仙在木柱頂上朝他招手,幾個毒化人正抱著木柱在晃,眼看就要從地裡拔出來了。

魯世開拍馬揮刀,朝著許仙奔來。只見他手起刀落,幾個毒化人人頭落地。木柱帶著許仙一起倒下,重重摔在地上,摔得許仙眼冒金星。沒等他緩過神來,一隻大手抓住他衣襟,將他從地上拎起來,他身不由己的順著那股力量躥上馬背。

「抱緊了。」

許仙聽到魯世開說話,迷迷糊糊抱緊魯世開的腰,魯世開用力夾馬腹,黃驃馬一步不停的奔跑著。許仙閉著眼死死抱著魯世開的腰,聽到兩邊毒化人「哞哞」的吼叫聲,看來周圍已被毒化人包圍了。

「嗷!嗷!殺呀!」魯世開的吼叫有些沙啞了,但他還在像只野獸拼命吼叫著,朴刀上下翻飛,時不時有粘稠液體噴到許仙臉上。他不敢整眼看,耳邊風聲呼呼直響,只希望早點離開這危險地帶。

※※※

白素貞和法海打了一百多個回合尚未分出勝負,白素貞劍上的白氣短了兩三寸,法海雙臂和禪杖上的金光也黯淡了許多。

「還要再打嗎?你應該明白,這樣打下去你我都不會有好結果,兩敗俱傷就隨你心意了?」白素貞問法海。

「孽畜,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法海用力一蹬地面,將地面踩出一寸多深的淺坑。然後用力運氣,他身上的金光顏色又變得深了一層,一柄九環錫杖舞得金色風車也似,錫杖上的九個金環隨著「譁啷譁啷」響個不停。

法海一躬腰,整個人如同突火槍的鉛彈般朝著白素貞直直射過來。白素貞見法海不肯停手,默嘆一聲,也只好一提氣,劍上白氣又長出四五寸。

兩人來來回回打了二十個回合,法海的錫杖飛快旋轉著「乒乒乓乓」打在白素貞的劍上,白素貞來回抵擋攻擊,只聽劍上發出了輕微的「啪」聲,心知不好,知道是劍氣被法海不要命的罡氣攻擊砸出了崩口。

白素貞本不想和法海以死相拼,一直不肯痛下殺手。現在見法海和她同歸於盡,覺得再這樣打下去是不行,何況她心裡還掛念了許仙,想要早些結束戰鬥。趁法海全力進攻防禦薄弱的工夫,她張嘴吐出一股白氣,醉心攻擊的法海沒想到白素貞會反擊,暗叫聲不好,想抽身躲避卻已經晚了,左手被白氣凝結成的冰塊牢牢凍住。緊跟著,白素貞一劍刺來,將法海左臂刺了個對穿,鮮血順著劍傷噴射出來,將法海半個身子都染紅了。

白素「嗖」地跳到一邊,收了劍氣對法海說:「你現在受傷了,快去治傷吧。你我本無仇隙,何必苦苦相逼?我還要救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畢,白娘子騰起一道白光向著天上飛去。

負傷的法海大口喘著粗氣,他和妖怪打鬥還從未輸過,現在又要被這蛇妖放他一馬,他不甘心讓白娘子就這樣走掉。

看白娘子飛到了空中,他一咬牙,從懷裡掏出個紫金缽盂,用力朝著天上扔去。缽盂離手後飛速旋轉著向天上疾飛,片刻便超越白娘子,飛到她頭頂。紫金缽盂在空中旋轉、不斷變大,從中間射出道金光,將白娘子罩在裡面。白娘子覺得全身都變得無力了,身體不由自主地縮小、下落,一直摔到地上。

「轟」的一聲悶響,紫金缽盂跟著落下來,將白娘子死死扣在下面,揚起的漫天塵土好半天才止息。

如釋重負的法海「咚」的一下坐在地上,他緊閉雙目,雙手掐出法印給自己療傷。

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法海感覺左邊手臂不那麼疼了。他睜開眼,伸了伸左手,只見血確實止住,活動也沒有什麼問題。他這才站起來,走近扣在地上的紫金缽盂彎腰準備去拿。

恰在此時,附近河面上有人唱《蓮花落》:

一生好放官例債,不消半年連本三。巢窩裡放債現過手,他管接客俺使錢。線上放債沒賒帳,他管殺人俺管擔。積的黃金拄北斗,臨了沒個大黃邊。

法海聽了唱一怔,現在城裡到處是毒化人,一般百姓逃命都來不及,哪裡還有心情唱歌?

只見河上一葉扁舟,順著流水緩緩從上游飄下來。船裡靠著個穿著邋里邋遢的瘋僧,腰插破蒲扇,肩膀上扛著杆大掃把,手裡還把著條蒸狗腿在啃。法海一皺眉,不想理他,又要伸手去拿紫金缽盂。

「小和尚。」

法海聽到那唱《蓮花落》的瘋僧朝著他這邊叫,忍不住又停下,朝著他那邊看去。

只見瘋僧手拿狗腿朝著他招手,喊道:「叫的就是你,小和尚。」

見瘋僧不過四十歲上下,不比自己大幾歲,竟然叫自己「小和尚」,法海心中很是不快。但想著他是個瘋僧,沒必要和他一般見識,就想不搭理他。

誰知瘋僧非要招惹他:「小和尚,那缽盂下是什麼啊?可是偷偷化來肉包子吃?見我來了,怕我告訴你師父,趕緊扣在下面對吧?」

法海忍無可忍,大聲說:「你這瘋和尚亂說什麼?我這是剛降完妖怪,紫金缽盂下面扣著的是妖怪。」

「哎?妖怪?有趣有趣!」瘋僧突然站起來,從船上一躍三四丈跳到岸邊,舉著狗腿說:「和尚我活那麼大還沒見過活妖怪,要不我拿這條狗腿和你換怎麼樣?」

「不換!」法海有些不耐煩了,懶得搭理他。

「你這小和尚,真是貪心。狗腿不比妖怪好?沒聽說過天上龍肉,地上狗肉嗎?你偷偷吃了,我也不找你師父告密……」

「貧僧胎裡素。」法海頭也不回地說。

「胎裡素?別瞎說了,你們金山寺除了當年的唐玄奘,大大小小几百個賊禿,有哪個沒偷過嘴?」

法海聽瘋僧這樣說,心中大驚。他並未自露身份,也不認識這瘋僧,他怎麼知道自己是金山寺的和尚?想到這裡,他跳出幾丈遠,緊緊握住九環錫杖,問:「瘋僧,你是什麼人?」

「我?我就是個一般和尚,想拿狗腿換你的妖怪。」瘋僧嬉皮笑臉地把狗腿貼到懷裡,在髒兮兮、油汪汪的胸口蹭了蹭。

法海看著感到一陣噁心,說:「我不換,你走吧。」

瘋僧好像受到很大打擊的樣子,表情看起來非常失望。他想了想,舉起手裡的掃把說:「那我加上這把玉皇大帝掃地的掃把,連你那個唐僧要飯的紫金缽盂一起換了如何?」

法海更加吃驚,心中暗想:「這紫金缽盂是當年玄奘法師西天取經化緣用的,乃是當初大唐天子所贈,後來法師得證金身後,將這缽盂送給我金山寺做鎮山之寶。我師父將缽盂賜給我,讓我下山降妖除怪用,瘋僧來歷不明,卻能一語點破紫金缽盂的出處,究竟是何方神聖?」

只見瘋僧搖頭晃腦嘴裡唸叨說:「這小和尚,好好一個要飯的缽盂,卻拿來捉什麼妖怪,真是大材小用。」邊說著,邊彎腰去掀那紫金缽盂。

「瘋和尚,不要碰我寶物,這缽盂法力無邊,若是大德高僧去拿輕如鴻毛,如果是邪魅之徒想拿起,便如重於泰山……咦!」

法海話音未落,只見瘋僧呲著黃牙朝他一笑,彎腰輕輕一掀,那紫金缽盂已如一片樹葉般被輕輕翻開。只見被扣在缽盂下的白素貞縮小得如同蟲子大小,似睡非睡地趴在地上。缽盂一掀開,白素貞身體就跟著逐漸變大,轉眼就變回原先大小,人也變得精神起來。

嗔目結舌的法海說不出話來了,他過了半晌才問出句話:「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只見瘋僧嘻嘻一笑,將狗腿插進懷裡,左手把頭頂破僧帽一摘。只見他頭上頭髮足有半寸長,腦後卻是金光璀璨,剎那間形成一圈佛光,隱隱現出一個三道橫標的卦象。

法海出身金山寺降妖僧團,知道這是天選尊者、真身羅漢的「天印」標記。

「師父!」法海立即跪下,納頭便拜,說:「小和尚肉眼凡胎,這雙瞎眼真該挖出來!」

「無妨無妨,」濟顛戴上僧帽,伸手攙扶法海說:「你以後要好好做和尚,不要再和有婦之夫糾纏了。」

法海雖說知道濟顛愛開玩笑,臉上還是一紅。

「走了走了,你們這對冤家和我同去,找人家丈夫認個錯,事情便過去啦。」濟顛說著又用熱忱的眼神看了眼白素貞,白素貞的臉瞬時也變得紅彤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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