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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法海小清雙擒賊 武僧船團襲臨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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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說地下水道?」靠在船邊上聽的魯世開聽到這裡,突然也想了起來,他說道:「我也知道這事,那年臨安城下了好大雨,整座城都被淹了,府尹大人就命開鑿了那條排水暗道。當時鎮撫軍也有參加挖暗溝,我還親自指揮了一段工程,暗溝挖完在上面蓋了青石板,從上面根本看不出。」

「是是是,」王押司繼續說:「從暗溝爬進下地下水道,路便好走多了,我順著那條水道直走到西湖邊,遇到難民隊伍,跟著他們到了錢塘。原本我是想投靠仙草社,誰知南極老賊平日裡和我酒肉銀子過從甚密,現在看我落魄,連門都不讓我進……」

許仙再次打斷他的話,問道:「我記得你帶我抄描臨安府水脈水井圖紙時,也有看到那圖紙上有地下水道網路,只是你當時催的急,我也沒多看,可是用硃砂筆畫部分?」

「正是,」王押司說:「那張圖上,黑筆畫的線是水脈圖,紅筆畫的是地下水道圖。」

「那水道可還寬敞?」

「寬敞,寬敞得很!」旁邊魯世開又忍不住搶了王押司話頭:「我當時帶人挖的,十一二個個軍漢並排一起走都不嫌窄,為的就是能多排水。」

「恩,」許仙又問王押司:「你走的時候感覺如何?」

王押司說:「我在裡面一路走到西湖邊都很寬敞,也沒遇到毒化人,虧了當年修的好啊。」

「這水道直通西湖?」許仙又追問一句。

「自然直通西湖,」王押司說:「臨安城所有水道,都是排向西湖,只要跟著水流方向走,必定都可以走到西湖邊。當時水道里一團漆黑,我也不知通向哪裡,只聽‘嘩啦啦’的水聲。好在我記性好,記得水圖上這水道是通向西湖的,就跟著水的流向走,結果真就走到了西湖邊上。」

「哦?你記得臨安地下水道圖?」許仙見王押司說他記得水圖,腦子裡靈光一現。

「自然記得,」王押司見許仙問,又忍不住得意起來:「我姓王的做押司十幾年,靠的就是一副好腦子。但凡我看過的文書,都能記得八九不離十。那水圖我每年都要看個幾次,哪條水道怎麼走,早都瞭然於胸,沒有不記得的。」

「很好!」許仙聞聽大喜,趕緊拿來筆墨紙硯,推到王押司面前的甲板上,說:「既然這樣說,不如你憑記憶畫下來如何?如果真的有這樣一條水道,我倒有個萬全的好辦法。」

王押司將紙在甲板展好,趴在地上畫起來。負責審問錢不二的小青推門從船艙裡走出來,她一臉慌張,看樣子是審出了什麼了不得事。果然她張口就把許仙嚇一跳:「姐夫,錢不二全招了。果然和濟顛師父算的一樣,他承認是南極仙翁指使他挖了蘇堤下的封印洞,裡面果然是鎮壓著一隻白蛇怪。」

「果不出所料!」法海聽罷臉色頓時變得煞白了,說:「貧僧幼年聽說西湖下鎮壓著天地初開時出生的公白蛇。這白蛇千年前曾為害凡間,後來被張道陵制服,壓在西湖下。據說,這白蛇目光如炬,雖被鎮壓在西湖下,卻能看到世間萬物,沒有什麼能躲過它的眼睛。若是如此,我們想潛入臨安城,只怕早就在它目力所及。」

許仙左手握拳,「啪」的一聲狠狠砸在手掌上,長大了嘴,過了半晌才說:「小青,快帶我去再審錢不二,只要他所說皆屬實,我有個新計劃。」

※※※

金山寺善財堂,信鴿「撲稜撲稜」地飛進殿堂,它一振雙翅膀,奮力飛上殿堂中間的高臺。

坐在銀禪床上的金山寺長老慢慢抬起左手,信鴿收緊翅膀,輕輕停在伸出的枯乾手背上。金山寺長老解下捆在信鴿右腿上的小竹信筒,伸出兩根手指,將信筒裡傳遞訊息用的小紙卷抽出來。只見小紙捲上用蠅頭小楷寫著「極秘金山寺長老臺啟」,他眉毛一揚,展開小紙卷認真觀看。

其他十位長老,看到金山寺長老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不知小紙捲上寫的是什麼,又各自端著長老的架子不好開口問,只好等金山寺長老發話。

金山寺長老看完也不說話,將紙卷交給旁邊的靈隱寺長老,靈隱寺長老看完又交給大相國寺長老,各位長老轉著看了一圈,最後又還到金山寺長老手裡,他這才張口說話:「諸位都看過了,有什麼意見?」

白馬寺長老說:「許仙要我們改變最初的潛入方案,要武僧團全力進攻臨安,他們趁機進入下水道網,神不知鬼不覺完成計劃……這……我們諸寺武僧人數有限,掃蕩外圍還好,臨安城裡毒化人何止數萬,只怕如泥牛入海。」

「是啊,」慈恩寺長老說道:「信上所說的白蛇怪確如許仙所講,此怪上可看穿九霄,下可觀透黃泉,修行何止千年?若是不消滅此怪,臨安城只怕不過是天下覆亡的前兆。從正面潛入臨安,確實十死無生。如果能集中所有武僧強攻吸引他的注意力,讓許仙他們從下水道接近三塔,確實不失是個辦法……」

金山寺長老長袖一揮,殿頂藻井龍頭嘴裡的夜明珠從青色變成黃色,投射到高臺中央的錐光裡,顯現出臨安城的微縮投影,城裡大量紅色三角是毒化人,天上不遠處的幾個藍色三角形,是許仙和諸寺僧團的飛船。金山寺長老雙收向外一擴,投影像是被人用繩子拉著一般,瞬間被拉大了許多,許多細節被看得清清楚楚。

「你們看到了把,」金山寺長老一邊讓微縮圖旋轉一邊說:「這是通過城裡脊獸收集的影像合成的臨安時全圖,如今城裡已是妖魔天下,數量如山如海。我們的船團不過百艘,武僧不過千人,時間緊迫,你們看怎麼辦。」

大相國寺長老的面色也變得凝重了,說道:「要想啟動三塔,看來不付出些犧牲是不可能了。搞不好,我僧團的武僧們,都要死在此地。然地獄雖苦,為救億兆生民,亦當往之。我大相國寺武僧團可往。」

「我寒山寺武僧團可往。」

「我大明寺武僧團可往。」

……

見眾長老都同意,金山寺長老這才說道:「既然眾位都同意,那麼我立即飛鴿傳書告訴許仙,就按照他的辦法去做好了。」

說罷,金山寺長老自覺此決定一齣,如是將上千武僧送入虎口,不禁心中悲傷。他雙手合十,默唸起藥師琉璃光如來灌頂真言,十位長老也放下茶杯共同頌唱:「南無薄伽伐帝,鞞殺社,窶嚕薜琉璃,跋喇婆,喝囉闍也,怛他揭多也,阿囉喝帝,三藐三勃陀耶……」

僧團的飛船大隊在臨安城附近盤旋,許仙讓水手用旗語告知其他飛船上的武僧,暫停行動,等待金山寺方面十一長老評議會的最後決定。

許仙揹著手,焦急地在甲板上踱步,臉憋得通紅。自從信鴿飛出去後,他的心一直「咚咚咚」地劇烈跳動,聲音震動著耳膜。

「回來了,回來了!」

聽到魯世開的叫聲,許仙停下腳步。只見不遠處一隻信鴿「撲稜撲稜」飛過來,翅膀撲騰幾下,停在飛船的欄杆上。法海輕輕掐住信鴿的腿,用力一拉繩結,將竹信筒解下來。沒等法海展開竹筒裡的小紙卷,許仙一把搶了過來看。

只見紙條上寫得都是梵文,沒一個字認識,許仙臉一熱,將紙條交還給法海。

法海連續看了四五遍才確認沒有看錯,臉上忍不住露出激動之色。

「長老們同意了?」雖然沒看到紙條內容,許仙從法海的表情確認,自己的計劃必定是通過了。

「正是!」法海忍不住將紙卷攥在手裡,說道:「好一個調虎離山計,許公子,長老們都同意了。就照你希望的幹吧,只要阿耨多羅罩一起,我等諸寺武僧,都會唯你馬首是瞻。」

許仙定定神,他知道,現在他已是統帥千人的統帥。雖然也在書上看過韓信十面埋伏的故事,也聽過諸葛亮六出祁山的戲文,可那些都是故事和戲文,和現實相差甚多。但是,他現在並沒有別的選擇,為了救娘子,為了拯救臨安百姓,他當往之。

「阿耨多羅罩起來了。」法海的叫聲,將他從迷思中驚醒。

遠方地平線上,漸漸升起一道弧形的金網。這金網的外形像極了夏天扣在飯桌上,用來遮飯菜蒼蠅蟲用的半圓形紗罩。只是,這金色罩子極其巨大,竟然將臨安城和整個西湖都遮在了裡面。這巨大的半圓形高可千丈,直插雲端,幾乎要將太陽也要罩在裡面。原本龐大的飛船團,與這天罩相比,如同是幾十粒灰塵。

「開始嗎?」法海見阿耨多羅罩的顏色由淺變深,知道已經設定完成,濟顛和風波和尚從現在起要將法力源源不斷注入罩中,才能保持天罩,但只能堅持幾個時辰,他們的時間並不多。

「恩!」許仙堅定地點頭,下令道:「升起帥旗,命令水手用旗語通知各船,跟隨我船前進。」

「尊令!」法海行禮後,立即命令水手們忙碌起來。

負責航向的水手升起所有船帆,負責升旗的水手將白色帥旗升起,負責旗語的水手用兩面旗幟和對面的船隻交流。整個甲板都忙碌起來,許多水手一起用力拉纜繩,房子大小的主帆被升起,龐大的「卍」標記隨著風帆鼓起,也凸了起來。

許仙的飛船以最高速,向著半圓形的金色阿耨多羅罩飛去,幾十艘武僧團的飛船緊緊追隨。

「還有五千尺!」爬在桅杆上的水手在大聲報著距離。

許仙額頭上都是汗珠,他站在船頭,眼睛瞪得大大的,幾乎要蹦出來,片刻不敢眨眼。雖說濟顛說阿耨多羅罩對於他們來講如同虛無,但金色大罩像從天邊升的巨牆立在前方,他不知道自己的船裝上去會不會粉身碎骨。

「還有四千尺!」

「三千尺!」

船團的高度不斷降低,距離天罩越來越近,許仙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五臟六腑幾乎都擠在了胸口。他緊緊抓住船首欄杆,恨不得有千萬斤力量,將這欄杆抓碎。

「兩千尺!」

隨著水手的彙報,許仙看到臨安城在變大,城裡街道上的毒化人也都清晰可見。他們既有普通毒化人、也有巨人,都停下腳步在看著逐漸逼近的船團。

「一千尺!」

許仙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驚駭一幕,上百名巨人,兩邊的肋骨刺破皮膚伸了出來,不斷長長、長長,長到比巨人身體還要長,忽然轉向後背,生出肉膜,折成翅膀模樣。巨人們揮動還帶著綠色體液的肉翅膀,呼扇幾下,竟然騰空而起。

「啊!」許仙驚叫起來,巨人居然是可以飛的,這遠遠超出他的預料。法海、小青和魯世開、王押司也驚愕地看著眼前景象。成百的巨人長出雙翼,朝著船團飛過來。

巨人們眼看朝他們逼近,然後飛在最前面的幾個撞到了阿耨多羅罩上。金色的罩網發出閃電般奪人二目的流光,撞到上面巨人發出「嗷嗷」慘叫聲,金色電光將那幾個巨人包住,「滋啦滋啦」響個不停。剎那間,他們的身體被燒成黑色,屍體像失去繩子捆綁水桶,朝著街面掉下去,在地上摔得稀爛。

許仙,猛地一哆嗦,他不知道自己的船要是撞上天罩,是不是也會像巨人們一樣被燒焦。剩下的巨人顯然知道了天罩的厲害,不再迎著船團飛,而是停在半空,等著船團自己撞過來。

「九百尺!」

「八百尺!」

「七百尺!」

觀測水手的喊聲,一聲聲刺入許仙耳朵裡,他全身的血脈都賁張了,熱血在血管裡激烈奔流,如果有個口子,真的要噴射出來。

「六百尺!」

「五百尺!」

許仙手上的青筋都繃起來了,手指甲扣進欄杆,指甲縫流出血來。「姐夫……」小青見許仙手指出血,想要給他包紮,許仙頭也不回,伸出流血的左手,用手背示意她不要管自己。小青和許仙生活了十幾年,從未見這個平素懦弱的姐夫,如此堅定剛毅。

「一百尺!」

水手的聲音有點顫抖了,可以想見,他也有些恐懼。阿耨多羅罩的六角形金色網格愈發清晰,隔著網格,許仙可以看清巨人們猙獰的面孔。

「全速衝擊!」許仙下達了全速命令,水手們跟著他一起喊「全速衝擊!」,抓緊了所有纜繩,以便防止船撞到天罩後四分五裂。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許仙聽到身邊地上有恐懼的念佛聲,那是王押司的聲音。他知道,聲音之所以是從下面傳來,必定是膽小的王押司跪在地上。他連一眼都沒去看王押司,而是雙眼緊盯著前方一個巨人的雙目,這雙血紅色的眼睛迸發出兇惡的光,可是他此刻並不感到畏懼。

「十、八、七、六、五、四、三……」

水手的聲音嘶啞了,許仙身體前傾狠狠抓著欄杆,法海和魯世開、小青都默不作聲的站著,王押司念「阿彌陀佛」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了。飛船的青銅撞角尖即將撞上天罩,這將是決定命運的一刻。

「二、一、撞!」

許仙還是忍不住閉上了眼睛,他不知是心裡覺得恐懼,或者是風將眼睛吹得乾澀,總之他還是閉眼了。

「成功了!」

水手們的歡呼聲,呼喚著許仙睜開眼。只見自己的船突破天罩進入了內側,身後幾十艘飛船正在陸續穿過天罩。尖銳的青銅撞角刺破天罩,像是穿過薄薄的蘇綢,輕飄飄的在上面刺穿出個洞,然後洞擴大到可以容納整條船穿越。當船穿過天罩,剛剛被撕開的口子,又迅速合上。一艘艘飛船,就這樣衝進了天罩裡。

佛經上說,佛祖一彈指的時間是六十剎那,船團突破天罩之快如銀瓶乍破、如鐵騎突出、如白馬過隙,只在電光火石的一剎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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