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樓主道:「你可知這棟樓有幾層?」
左雲起道:「七層?」
樓主道:「是八層。」
樓主起身轉出了書房,道:「你隨我來。」
左雲起眼皮一跳。
【三十六】
樓主帶著左雲起兜兜轉轉,走進底樓一間毫不起眼的儲物室,在牆上看似毫無章法地戳了幾下,便見牆磚倏然挪動,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入口。裡面有一架木頭梯子,似乎直通地底。
左雲起絕望道:「大哥,你看我不爽便將我交回青龍幫即可,沒必要就地解決。」
「……」
樓主不想理他,當先爬了下去。
左雲起轉著腦袋四下一張望,情知無處可逃,也只得默默跟上。
越往下爬,黑暗越是濃稠,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左雲起正暗暗蓄力準備放手一搏,底下忽然火光一閃,樓主拿火摺子點亮了油燈。
此樓的地下一層,仍是一間儲物室。
左雲起雙腳落了地,微張著嘴打量面前的景象。
【三十七】
樓主指著牆角一堆怪模怪樣的鐵製物件道:「這叫腳踏車。這叫滑板車。這幾樣都是近年穿來的人摸索著打造出來的,工藝差了些,而且很容易生鏽,沒法真的使用。」
左雲起一言不發,揣摩著他的用意。
樓主踱了幾步,又拈起一小塊打成結的紅布,道:「這叫紅領巾。當時陛下讓一個人展示才藝,他就裁出這麼個東西,被當場淘汰關進了天牢。陛下命人丟了這玩意,我偷偷撿了回來。」
樓主惆悵地將紅布繫到了脖子上。
「……」
「這張是個穿來的妹子送給我的畫。你瞧這腦袋,是不是十分有立體感。難為她用水墨塗出陰影高光。」
「……」
左雲起聽樓主絮絮叨叨地介紹著,目光不覺從室內擺設移到了樓主的臉上。
【三十八】
整間密室堆積了一樣樣不容於這個時代、無用於這個世界的怪誕產物,佈滿鐵鏽與灰塵,散發著死物的氣息。
連帶著站在其中的那道人影,都似乎浸入了一種濃稠得令人窒息的寂寞之中。
左雲起不知道能否稱之為鄉愁。
最後樓主輕笑道:「我坐的這個位子有點尷尬,權力有限。就算有心保全別人,能幫的也不多。把他們送進宮後,他們即使不被關進天牢也會被分配到全國各地,此生多半不復相見。但我心裡還是掛念他們的。」
「……」
樓主望著左雲起道:「我看你莫名順眼。」
左雲起道:「……謝謝啊。」
【三十九】
樓主道:「你身上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我暫時沒想到原因。」
密室十分逼仄,兩人站得很近,鼻息相聞。樓主面無表情地朝他靠近了一步,左雲起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樓主道:「也許你真是穿來的,只是因為某些苦衷不說實話。」
左雲起警戒地閉口不言。
樓主又逼近了一步,左雲起退無可退,背脊抵到了牆上,抬頭瞪眼盯著樓主,像一隻炸毛的困獸。
樓主道:「也許你說了實話,確實有某個穿越者教了你。」
左雲起從他的語氣中隱約聽出了生的希望,卻又懷疑這是什麼套話的伎倆,一時竟想不出下一步的對策。
樓主忽然笑道:「希望有一日,你能告訴我。」
【四十】
左雲起怔在原地,樓主已經轉了個身,道:「我沒什麼理由信你,但我還是信你了。你連我都能忽悠,那忽悠皇帝也不在話下。」
「……」
左雲起訝然道:「什麼?」
樓主道:「我明日便送你進宮。」
左雲起難以置信地抬頭。
樓主並不看他的表情,徑自爬上了梯子。
【四十一】
左雲起心頭砰砰直跳。樓主越是坦率,他就越感到沉甸甸的愧疚,險些要將計劃和盤托出。
但回想一遍臨行前收到的殷殷囑託,便又冷靜下來,告誡自己絕不能再為這件大事增添變數。
當晚,樓主為左雲起踐行。
幾杯烈酒下肚,樓主攬著左雲起的肩,苦口婆心道:「藏拙懂麼,藏拙。」
左雲起道:「……懂。」
樓主道:「才華要有一點,別被當做廢物關進天牢。但也別露太多,千萬別自請入仕,白痴才那麼幹。當官的都是世代經營樹大根深,弄死你就跟玩似的。」
左雲起道:「懂。」
樓主道:「最好是跟我一樣當個商人,地位是差點,起碼活得瀟灑。」
左雲起心神不定道:「不是人人都有瀟灑的資格啊。」
樓主一想,道:「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英俊的才能瀟灑,醜的叫好吃懶做。」
「……」
【四十二】
翌日,樓主將左雲起送入宮門,便按規矩退下了。回到樓中到底不放心,又派心腹去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