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來,大家都驚了一下。
這袁兵都多少年拒絕參加中隊訓練了,每次李立苦口婆心地勸他訓練時,他總是以傷病為由直接拒絕,但沒想到自己主動要來訓練。
阿達很貼心地說,「班長,別,你膝蓋有傷,這專案不適合你,可別為了我這樣不爭氣的選手,讓你又躺幾個月,划不來,我們都還需要你的領導呢。」
「你少屁話,我瘸一條腿,你都不一定跑得過我。」
袁兵也拎起了水帶,沉甸甸的,手上瞬間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特別想搞訓練,哪怕是跑一跑出出汗也好,那感覺就像一個久疏沙場的老將在期待一場決鬥一樣。
其實他在中隊裡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參加正規訓練了,可是在這個鳥地方確實太閒了,閒得人要發黴要生鏽,總覺不找點事做,真的要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另一方面,他跟楊存武一樣也憋了一口氣,只不過楊存武憋的是跟李霄然的鬥氣,袁兵憋的是這麼多年窩囊的氣。
「班長加油!」冉興剛歡呼起來。
「不得了,全省業務標兵重出江湖了,阿達,你可要小心哦。」王富貴則揶揄道。
袁兵說,「王富貴就你屁話最多,你來卡秒。」
阿達愁眉苦臉道,「哎,你們這是要把我往絕路上逼啊!」
袁兵說,「跑個100米能要你命咋地?」
阿達說,「我怕的不是100米,關鍵一會你們還要得寸進尺,跑了100米就要跑5000米,這一步錯、步步錯啊,在中隊裡,我就是堅決卡住第一步,堅決不上操場,什麼專案我都不練,讓李隊長對我徹底死了這條心,你說我主動報名來沙嶺屯幹啥呀,還不是想著可以不訓練……袁班長,我可以現在就昏死過去,你信嗎?」
「你昏過去,我就拿冷水激醒你,李隊長說要文明帶兵,你覺得我要不要?」
阿達站直了,「班長,冷靜一點嘛,還是文明帶兵好一點。」
袁兵說,「阿達,不要說我不給你機會,你今天跑過了我,我就給你一張免死金牌,可以不用跑這5000米,跑不過我,你就給我往死裡跑,怎麼樣?」
阿達搖頭,「不行不行。」
袁兵說,「再加一條,贏了,我幫你買一個月菜。」
阿達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班長,你這真心是給我機會呀?」
袁兵嗯了一聲,「看樣子,很有信心?」
阿達說,「那哪能呢?那是相當有信心!班長,你以前說這話,給我十個膽我阿達也不敢應戰,但現在,哼哼,不要怪阿達不講情面了。班長,我忘了告訴你,我小時候可是試煉過大連實德足球少年隊的,我一直隱藏我的實力,雖然我耐力不行,但我的爆發力槓槓的。」
說著,他就開始蹦躂了起來,一會又左右壓腿了。
袁兵說,「你吹牛皮吧你,還大連實德足球隊,人家是屬蝦的還是屬驢的,我告訴你,今天就剩一條腿也要跑過你。」
「班長,你一條腿要跑過人兩條腿,這牛皮也就你敢吹。」王富貴說道。
「都別給我扯了!開始吧!」袁兵喝了一聲。
起跑線處,兩個人都做好了準備。
阿達掂了掂水帶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袁兵則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繃緊自己腿部的肌肉。
王富貴一聲令下,兩個人都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阿達長跑耐力不行,爆發力確實不差,尤其是他人高馬大,負重對他的影響很小,幾乎可以說是忽略不計,平時他的成績大概是在14秒左右,如果發個狠破14秒也是有可能的。
這個成績對受傷以前的袁兵來說,簡直不值得一提,但對現在的他來說,似乎是一個難以企及的高度。
前30米兩個旗鼓並進,有那麼一瞬間,袁兵覺得自己還可以加速,好像那種風馳電掣的熟悉感又回來了,自己的腿已經健康如初了,只是這種喜悅才過了幾秒鐘,他就覺得膝蓋一陣酸脹的疼痛,那條筋似乎又擰了起來,他的心咯噔一下,速度急忙降了下來,阿達順勢超過了他。
其實經常運動的人都知道,膝蓋十字韌帶手術,對於運動員來說,是十分致命的傷病,術後的康復漫長而艱苦,大多數醫生都會告誡術後的病人儘量遠離劇烈運動,想恢復到之前的運動能力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袁兵試了很多次,也按著教程一步步訓練康復,可是他終究是太心急了,連續三次受傷,醫生下了最後通牒,不能再從事劇烈運動了。
這是他受傷後,第一次嘗試百米負重,沒敢用全力,但是已經隱約能感受到那種撕裂感了,那種感覺很清楚地告訴自己,不能再繼續了。
60米處,就是在這裡,楊存武也是一個踉蹌直接敗下陣了。
楊存武可以故作無所謂地直接放棄,可是袁兵不行,他比楊存武更要強,這也是他年輕的時候可以進步那麼快,成為全省數一數二業務骨幹的原因之一。
他的腿很痠痛,但是他跟頭瘋牛一樣發了狠,硬是咬牙加速,想要衝破什麼禁錮一般,他分明能感受到自己膝蓋嘎啦嘎啦地作響,發出老舊機器磨損的聲響,那條筋更是被拉扯撕裂一般,按照以往,這時候他必須停下來,可是這次他沒停,有心跟自己較量一下,他的想法是最壞的結果,受了傷直接回縣城醫治,也好過在這裡待著,反正這輩子也不需要搞訓練了,就這樣了結吧。
他又加速衝了上去,兩條腿變成了風火輪一般,趕上了阿達,阿達大驚失色,想使出吃奶的勁,只是轉眼間,袁兵超過了他,衝過了終點線。
「袁班長14秒03,張大14秒05……」王富貴報了成績。
「看來還沒太差,阿達,願賭服輸啊!」
袁兵扶著膝蓋,腿微微有些顫抖,嘴上卻笑了。
袁兵高興的不是自己贏了孟達,而是他的膝蓋,看起來並沒有自己原來想的那麼惱火,那一陣用力加速,自己的那條筋好像被撐直了一樣,現在雖然酸,卻反而沒那麼痛了,看起來是可以適當運動了。
阿達垂頭喪氣,一把坐在地上。
「早知道我不讓你了,我最快可以跑13秒40的,你追不上我的。」
「那是以前,從今天開始,你再也追不上我了。」袁兵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