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領導說了,不能說,說了恐怕是更亂。
眼見這「討錢」聲浪的熱潮要掀翻這禮堂的屋頂時。
「砰——」
朝天一聲巨響。
是槍響。
陳瑞跟吳和平回頭,看見孫凱極其不耐煩地朝天開了一槍後,把槍插回腰部,爆喝一聲:「幹什麼你們!」
而就在這時,大禮堂先是窸窸窣窣安靜下來,不知又是被誰帶頭吼了一句,「當兵的要殺人啦!」
人群莫名又開始躁動起來,男人們叫囂著要衝破陳瑞幾個用槍攔著的人牆,甚至有人趁機去踢打陳瑞他們,吳和平臉都被撓破了。
可仍是紋絲不動地牢牢堵在禮堂的入口處,任憑拳腳砸在臉上,如青山一般巍然不動立著。
因為隊長說過,只要他們還是中國人,就不能還手。
儘管心裡酸,覺得不甘,可心中仍是秉持他們那把神劍,不對自己人動手,儘管辱罵聲,嘶吼聲,不堪入目,場面激烈,一度陷入混亂。
陸懷徵在槍響的瞬間下意識捂住於好的耳朵,側過身,將那些猙獰的面目全被他擋在身後。
於好只覺一隻手掌在自己的耳側,四指壓在自己的後腦上,那手微微收緊了些,耳邊的聲音微沉卻很剋制:「不是讓你留在隊裡嗎?出來做什麼。」
如果不出來,她永遠都不知道,他們今天是面對這樣的境地。
永遠都不知道,陳瑞他們這樣用自己的身軀擋著這些人去送死。
如果將來這些人知道真相。
他們會醒悟,懺悔麼?
不會。
那麼陸懷徵陳瑞他們如此又值得麼?
於好眼眶泛熱,強忍著淚,仰頭看著陸懷徵說:「我有新線索。」
他點頭,「等我下。」
然後拔了槍,直接撥開前方的陳瑞和吳和平,黑洞洞的槍口頂上雜雜父親的腦袋,扣動了扳機,於好心驚膽顫地捂著嘴,嚇得蓄在眼眶裡的熱淚竟滾了下來。
就聽見陸懷徵對那男人說:「你現在帶著你的人先冷靜下來,九點之後我們會跟解釋這件事情的原委,真要打仗,你們這小破鎮吃得消幾個炸彈?我是整件事的負責人,等事情結束,你可以跟最高軍區投訴我,但如果你再鬧下去,我不介意採取極端手段。」
說白了這幫好吃懶做的男人,就是吃準了陳瑞和吳和平幾個不還手。
雜雜父親頂著槍口,死死瞪著翻著眼皮瞪著陸懷徵。
陸懷徵舉著槍,抬手看了眼手錶。
「離九點還有十分鐘,我沒時間跟你耗,你要是還要鬧,那我就採取極端手段了。」
「等事件結束,我會跟最高軍區投訴你,你給我等著!」
男人發出不甘的低吼,咬著牙說。
禮堂終於靜下來。
陸懷徵收了槍,吩咐孫凱讓二隊的人進來換下陳瑞幾個,便轉身去找於好。
姑娘顯然是嚇住了。
他把人帶到禮堂外面的草地上,低著頭,小聲地叫她名字,「於好。」
於好回神,忙搓了搓眼睛。
「我沒事,只是有點……」
緊張。
陸懷徵笑笑,忽然想起上回在空療院她的授課內容,說人在緊張時,會用手輕輕搓後頸,增加頸椎的血液流速以釋放壓力。
他效法。
手搭上於好的後頸時,姑娘縮了下。
就聽她說:「那個男人是本地人。」
陸懷徵一愣。
「你確定?」
於好重重點頭。
「我確定他是本地人,他應該是從小在這個鎮上生活,五歲之前因為迫不得已的原因離開這個鎮子。」
「怎麼發現的?」
「我回去想了很多遍,我始終覺得有疑點,他為什麼要選一個陌生的鎮子,我那天在審問他時,被我忽略了一個細節,我說他不是本地人的時候,他當時露出了一種得意洋洋的狀態,我以為只是他一慣的表現,可我總覺得有地方不太對勁,正如他身上的彩繪和鬍子一樣,都是假的。」
陸懷徵出了門之後。
於好在宿舍跟趙師姐無意間討論起很久前的一個案子,罪犯為了擺脫自己的作案嫌疑,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用跟平日裡自己相反的思維模式去生活。
就那瞬間,她忽然明白自己之前的那股不對勁的感覺來自哪裡了。
於是她閉著眼在腦海裡又重新過了一遍昨天審訊時的場景,忽然想到昨天她唯一一個遺漏的細節,便是她當時篤定地說他不是本地人時,他抖動腳尖刻意露出的那種得意感,是故意給她看的。
而且她發現自己昨天在審訊的時候遺漏了很重要的一點。
心理學上的所有測評包括eac模型必須得在當事人慣常的反應下,一般為了基於結果更準確,都會有個構圖的場景,需要她跟當事人的十分鐘構圖時間。
在於好以往接觸過的病例中,也有不配合構圖的,這就需要她的經驗根據對方的微表情以及小動作去判斷是否撒謊。
而昨天的那樣的情況下,顯然是沒有構圖時間的,她便用自己以往去對待病人的方式,從對方的微表情去判斷當時的狀態。
所以那種彆扭感一直存在她腦海裡。
如果是這樣。
於好在寢室裡用了一種反向思維去推的時候,得到了一個很可怕的想法。
他並不是個性變態。
他可能是個性冷淡,甚至談性色變。
卻用脫褲子等一切激烈地方式想讓於好相信他是個性變態。
「這個鎮子上的人都互相間很熟,為什麼你們卻打聽不到關於他的訊息,應該是在他成年之前,甚至可能更小的時候已經離開了這個鎮子,所以大家並不記得他,但是這個鎮子很小,我剛才讓唐指導拿了所有關於這個鎮子上的近二十年的人口遷移資料。」
於好說:「我們找到一個人,在五歲的時候,跟他媽媽被當時的人趕出了這個鎮。」
然而,彼時,陸懷徵的對講機在響。
是埋在山下的何朗。
「陸隊,對方沒有下山,汽車定位顯示還在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