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徵沒躲,高跟鞋的後跟毫無防備且用力地踹在他小腿肚上,那一腳是真的用力。
他人沒動,倒抽一口冷氣,呲牙咧嘴地緩了會兒。
按照平時受這麼一下,應該不至於挪不動步,他那幾天大概是吃藥的緣故,身體各方面的素質都不如從前,被於好踹了那麼一下,竟疼抽了,要不是強忍著,差點就疼出聲了。
再抬頭,那丫頭已經雄赳赳氣昂昂走了,他扶著車門,無奈地笑。
隔天。
陸懷徵跟孫凱下了訓走進食堂,看見於好跟沈希元面對面坐著吃飯,孫凱找了張胳膊的桌子坐下,又悄悄打量了眼陸懷徵,心底滿是疑惑,杵著筷子在陸懷徵耳邊說:「我說你,搞了半天給自己帶回來一情敵?」說到這,他衝陸懷徵豎了豎大拇指,即時嘲諷又是讚歎:「論胸襟,我還是佩服你。」
陸懷徵面無表情地低下頭:「不勞費心,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孫凱一愣,呷了嘴,「什麼意思?」
陸懷徵露出一慣的淡笑。
他這人,板著臉的時候大多沒生氣,真生氣的時候,臉上就是這種平淡的笑意,看得孫凱心裡直發毛:「我今天碰上許煙駱了,人問我,孫隊這次怎麼這麼久都沒來找我了呀。」
孫凱嚇得,「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孫隊剛生了一大胖小子,在家奶孩子呢。」陸懷徵斜眼看著他冷笑。
「靠,這許煙駱至於麼!救她一次,還真要以身相許啊。」
陸懷徵目光卻盯著另一邊,淡淡地說:「姑娘認死理,你找個時間跟人說清楚去。」
孫凱眉一挑,大義凜然一臉視死如歸地模樣:「行啊,我明天就去說,到時候我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訴她,許姑娘,其實那天晚上把你從泥石流裡挖出來的男人不是我,幫你頂了倆小時房梁的男人也不是我,我呢,當時只是負責在旁邊挖挖土而已,那個英勇而偉大的男人就是我身邊這位……」
「可以。」陸懷徵終於收回目光,冷眼斜過去,「想死你就去說。」
孫凱咂嘴,不開玩笑了,悻悻道:「你這兩天跟於好怎麼回事啊?整天看著她跟那姓沈的出雙入對的,心裡不難受?」
難受能怎麼辦?
人是他自己接回來的,吃醋生氣也都得忍著,他跟於好的事兒本就沒個著落,他更沒資格要求他倆不來往。
這件事從頭至尾,他沒怪過誰,那天之後,領導打電話來,也狠狠數落他一通,怎麼可能給人鑽了這個空子,平日訓練裡強調再強調,防止被人偷襲,他那天真是昏了頭了。
不怪誰,怪他自己。
孫凱半開玩笑建議:「要不哥幾個捆起來打一頓給你解解氣。」
雖知他是開玩笑,陸懷徵也忍不住翻了個百眼,「毛病?別忘了你自己身份。再說,沈希元那身板捱得住你幾下。」
孫凱對此表示很贊同。
那邊兩人已經站起來了。
兩人不知道說什麼,於好笑了下,沈希元習慣性地摸了摸她的頭髮,然後「親親密密」地往食堂外走了。
等兩人走出一段距離。
食堂門口傳來驚天動一聲,雷霆萬鈞掩藏著滔天怒氣。
「砰!」
不知道被誰踹翻了一排椅子。
……
雲南駐訓的日子還剩下半周多。
沈希元原本說待到第三天走,結果聽說於好他們也要回去了,便又多留了兩天,正好省去途中轉車的路程,這事兒必須得陸懷徵審批,唐指導找陸懷徵商量,當時陸懷徵正帶著一撥人在邊境線做收尾工作。
一聽沈希元說晚幾天走,眯了眯眼,視線落在前方的山色空濛,手掐在腰上,哼了聲:「他倒是一點不拿自己當外人。」
唐指導說:「你領導也來電話了,沈希元也是一正職教授,好歹這趟也是公幹,咱們能幫襯還是幫襯點,他那天上來吐成那樣,下去估計心裡也有陰影了。」
陸懷徵:「於好怎麼說?」
「就是她來找的。」
「行,那就隨她。」陸懷徵沒什麼情緒地轉頭看向別處,說。
最後兩天是慣例的實戰演習,要搭帳篷宿在邊境線的。
隊裡就留下唐指導、幾個哨兵和兩個心理醫生,還有個後來蹭住的沈希元。
這天下午,沈希元在宿舍寫研究報告,於好趙黛琳他們正跟北京的韓教授開視訊會議,視訊的內容是關於陸懷徵兩年前的心理治療。
韓教授查閱了這幾年狄燕妮的所有發表在國內外期刊上的論文,內容大膽,言辭確實超前,她所有的研究專案確實都是這些年來心理學領域這塊最具爭議的幾個內容。
其中最為出名的便是——斯坦福監獄實驗。
這個實驗自從1971年完成以來在心理學歷史上就是個頗具爭議的實驗。
他們用硬幣將斯坦福監獄實驗志願者給隨即分配為看守者或者囚犯,而在這個觀察中發現,任何一名「看守」在特定環境下便會對囚犯進行虐待,而他們在生活中都是一批心理非常健康正常的大學生。津巴多將其解釋為——「某些特定情境會不可避免地將好人變壞」,而相當一部分心理學家認為當時津巴多做這個實驗時是對實驗者進行鼓勵並且帶領了獄警對囚犯的施虐行為。
這個實驗在心理學史上被稱為黑暗領域,一般沒有人敢去觸碰。
狄燕妮在年前的一次報告中,似乎又將這個實驗拿出來比對,甚至做資料,聽說還要召集幾名身心健康的大學生重新去驗證這個實驗。
因為話題具有爭議性,這件事情很快便在微博上博得了大量關注,甚至還有一批狄燕妮的「忠實粉絲」始終願意去維護狄燕妮的大膽科學。
這是整件事情到現在為止最令人咋舌的部分。
狄燕妮的微博粉絲量已經突破了一百萬。
趙黛琳憤憤不平地說:「狄燕妮現在就是在論證人性本惡!你們知道,一旦這個觀點被她證實,你們想想,來自這個世界的惡意會有多少!」
韓教授點頭,「這件事先放在一邊,咱們把她前幾年的實驗報告先整理出來,儘快吧,我前幾天跟marcyeddie教授聯絡了,他還是很欣賞狄燕妮,但是在言辭上或許會更加註意一些,這件事沒那麼難,先不用慌。於好,陸懷徵最近身體狀況怎麼樣?」
她已經有幾天沒見到他了,只知道邵峰說他有按時服藥。
「應該還好吧?」
趙黛琳整理資料,用檔案袋收好,隨口一句:「聽說等會要去實戰演習了,得搭帳篷住兩晚,你不知道嗎?等他們回來,差不多咱們也該回去了。」
「你怎麼知道?」於好一愣。
趙黛琳嘀咕:「孫凱說的啊。」她狐疑地擰眉,低頭看了眼手錶:「估摸這會該出發了?我剛才看他們在集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