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徵辦完手續,從護士站出來,想給於好去個電話,問問她到哪兒,順便去門口接接她。
剛掏出手機,一抬頭,就瞧見靠在牆角那熟悉的身影,小小一隻,不過兩三天沒見,似乎又瘦了,低著頭,腳尖在地上輕輕挲著,表情一籌莫展。
走廊上人影交錯,聲音躁亂,襯得她一個人孤孤零零的,像個沒人要的小可憐。
陸懷徵就沒忍住,想逗逗她。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低頭摸了摸鼻尖,側著身穿過交錯的人群,闊步朝她走去。
於好原是低著頭,人靠在牆上,直覺頭頂有陰影罩過來,下意識抬頭,就聽見一聲吊兒郎當的熟悉腔調,言語間全是調笑意味:「在等人?幫我個忙?」
於好想啊,你丫玩什麼花樣。
陸懷徵吊著個胳膊,一隻手抄在褲兜裡,眼神都是戲弄,「哎,帶打火機了嗎?」
這是前段時間,隊裡休息時,幾個小孩從網上學來的,天天在隊裡問,你有打火機嗎?你有打火機嗎?
於好問他:「你要抽菸?」
「不,我要點燃你的心。」
「……」
陸懷徵笑得不行,說這話時自己都覺得雞皮疙瘩掉一地,但看她呆若木雞的表情簡直太好笑了,整個人笑得發抖,肩直顫。
不過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馮彥芝上完廁所出來,就看見一個肩上綁著繃帶的男人說要把她女兒給點了,嚇得她花容失色,二話不說抱起手上的包直接朝那男人的後腦勺狠狠砸過去,一邊砸還一邊罵罵咧咧:「一大老爺們不學好,整天在外頭霍霍小姑娘!說什麼混賬話!你要把誰點了!我先把你點了信不信?!」
陸懷徵後腦勺重重捱了一記,不等他反應過來,接二連三幾下,全砸在他後腦上,馮彥芝勁大,包裡也不知道藏了什麼東西,猛一下敲過去,陸懷徵疼得直抽氣,本來肩膀還傷著呢,歪著身子拿手檔,猝不及防又牽動了傷口,疼得他更是呲牙咧嘴起來。又怕這個發瘋的女人傷著於好,一下子沒回過神來,一邊擋著馮彥芝,一邊將於好護在自己身後。
直到,於好一聲媽。
陸懷徵眉毛都飛起來了,高高舉著手,抵著馮彥芝的包,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於好,那眼神,這輩子沒這麼怕驚恐過。
「媽?」
馮彥芝停下來,試圖去拽陸懷徵身後的於好,「你躲他後面幹嘛呀!」
走廊嘈亂,稀稀落落偶有幾束目光投射過來,就聽見於好低著頭,聲如蚊訥地說:「媽,這是我男朋友,陸懷徵。」
那瞬間,陸懷徵彷彿聽見窗外的秋葉落地,涼了。
——
病房。
於好跟趙黛琳孫凱一眾人等被關在門外。
於好老老實實坐在門口的長椅上。
趙黛琳跟孫凱跟被人點了笑穴似的,停不下來,還在津津有味地模仿。
「嗨,你有打火機麼?」
「怎麼,你要抽菸?」孫凱配合的。
趙黛琳嗓音故作粗軋,還誇張地做了個點火地動作:「不,我要點燃你的心。」
兩人又是一陣放聲大笑,趙黛琳笑倒在孫凱肩上,軟軟香香地蹭著他,孫凱後背一僵不笑了,始作俑者仍是未有察覺,還跟於好笑著打趣:「陸懷徵可真行,我服了。我徹底服了。」
於好扭著臉,不肯搭理她,小聲警告她:「你笑夠了沒?」
趙黛琳訕訕收了笑,「好嘛,我不笑了,不過這真的是我今年聽到最好笑的一個笑話。」趙黛琳眼淚笑出來,她張著嘴,眯著眼,用手抹去眼角的眼淚,上氣不接下氣:「我好久沒這麼笑過了嘛。」
孫凱忍不住接茬:「我還記得,當初隊裡玩這個梗的時候,他還寧死不從的笑我們傻逼。今天在於好這就暗戳戳用上了,他怎麼那麼逗啊?」
趙黛琳回過味來,陰惻惻地盯著他,「你也別得意,你今天跟陸懷徵也沒什麼兩樣。」
「……為什麼?」孫凱一愣。
「因為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讓於好接得,開得擴音。」
孫凱整個人炸了:「你有毛病吧?!」
「你才有毛病啊?你沒受傷騙我受傷?很好玩嗎?」
孫凱掐腰站起來,繞著走廊走了一圈,指著趙黛琳說,「來,你跟我來一下。」
兩人走了。
不知道上哪兒去‘華山論劍’了。
於好耐不住性子,站起來就著病房的視窗往裡頭看了眼,陸懷徵背靠著椅子,背對著門,她母親坐在他對面認真地聽陸懷徵說話,沒什麼表情,看不出滿意不滿意。
約莫是她這邊視線太灼熱,馮彥芝察覺,毫無情緒地往這邊看了眼,似在瞪她。
說話的男人也順著她母親的視線隨意往身後瞥了眼,那漫不經心又帶著安撫性的一眼,讓她心猛地一跳,小鹿突突地撞,又像是被一捧軟篷篷的柳絮塞滿。
心神一蕩,愛意蓬生。
她喜愛他時而蹦出的少年心氣,更愛他有一顆坦蕩溫柔心,山河夢。
不卑不吭,不顯山露水。
作者有話要說:
打火機梗出自抖音,備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