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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蓮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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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筆錄最初的筆跡並不是她的,而屬於前鬼王夫婦——她的父母,前半本記錄了她的出生、學語、成長中的種種趣事。到了中間便換了筆跡,口吻也變成了老祖宗自己。想來是前鬼王殿下將這本筆錄給了她,由她自己寫下去。」

「筆錄裡所記載的老祖宗和我們認識的這個判若兩人。那個名叫賀思慕的姑娘有許多害怕的東西,驕傲也嬌氣,很擅長耍賴撒嬌。她生辰時纏著她的活人母親給她挑衣服,她母親說她最適合紅色,她便一連做了十幾身紅色曲裾衣。明明自己根本看不出顏色,卻說喜歡。」

「筆錄很厚,洋洋灑灑地記錄著一些細微的日常,有親人,有朋友,有愛人。直到有一頁寫著——父亡,歸鬼域。再往後就是一片空白。」

竹簾後禾枷風夷講述的聲音停了停,鈴鐺聲還在慢悠悠地響著,像是一些不安寧又無可奈何的心緒,段胥雙手交握,再分開。

「我從前就一直覺得老祖宗很奇怪,又說不出她身上有哪裡古怪。看完筆錄後我恍然發現,原來她的時間已然停滯,永遠停在了三百年前她父親去世的時刻。她穿著從前最喜歡的衣服,完成著從前她的父母長輩教導她並希望她完成的事情,就連跟我說話時也會說——你怎麼一點兒都不像姨夫姨母?多奇怪啊,她分明是見過我的父親母親的,卻要追溯到二十代之前的祖輩,拿來與我比照。」

「她對這個正在進行中的世界,隱約間生疏、憤怒又無奈。就如同那本戛然而止的筆錄一般,從最後一行字寫完開始,她不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被畏懼。她把珍貴的人留在了那本筆錄封存的過去裡,這三百年中,再沒有後來者。」

段胥端正地坐在一片夏日明媚的陽光裡,水幕在他身後錯落地流著,折射出粼粼光芒。那明亮從竹簾的縫隙中落入禾枷風夷的眼睛裡,讓他將段胥看得分明。

這個小他近十歲的少年眼神專注,彷彿有種無法撼動的篤定,認真地聽著他的話。

禾枷風夷笑了笑,他將手帳伸出去挑起了竹簾同段胥對上目光。這時他不再是不可窺視的神的代言者,只是一個推心置腹的普通凡人。

「段將軍,無論是作為結咒人還是別的什麼,我希望你能讓她身上停滯的時間重新流動,這是我幫你的理由。」

段胥望著禾枷風夷,站起身來深深地行了一個禮,以他走進蓮生閣以來最誠懇而平和的語調說道:「多謝國師大人,既然如此,舜息確實還有一事相求。」

「什麼事?」

「鬼王殿下有一個明珠,我和她交換五感便是以明珠為媒,國師大人對此可還了解?」

禾枷風夷笑起來,說道:「那是瞭解得很啊。」

「我想請國師大人,為我寫一道符咒。」段胥這樣說道。

當段胥揣著符咒走出蓮生閣後,禾枷風夷伸了伸懶腰,心道年輕真好,段胥這膽大包天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心氣兒,倒是和他年輕時很像。想著想著便看見紫姬走過去把蒲團拿走整整齊齊地壘好,再讓童子們把傘落下的水跡擦乾淨,儼然是容不得半分不整的模樣。

禾枷風夷不由嘆息,待紫姬沿著臺階走上來,給他送每日例行的湯藥時。他接過藥碗晃了晃,抬眼看著紫姬。

「其實你沒有必要做這些事情,紫姬。」他說道。

紫姬並不說話,美人低眸坐在他面前,膚白勝雪,烏髮如絲,可像是個木頭人似的。禾枷風夷也早已經習慣了紫姬的寡言少語,只是兀自笑起來:「從前是我年少叛逆,嫉世憤俗。而今我已然放下,你便也回你該回的地方去了。你留下來又有什麼意義?你知道我活不長的。」

紫姬終於抬起頭看向禾枷風夷,她的眼睛幽深而黑,彷彿觸不可及的夜空。她平靜地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頓了頓,她簡短地說:「吃藥。」

禾枷風夷苦笑兩聲,將藥一飲而盡。

這邊段胥離了蓮生閣,便直奔玉藻樓而去。禾枷風夷給的訊息對他們來說可謂是雪中送炭,柳暗花明。

那紙條上的字是——五月春盡,牡丹花落。

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妃子鬱妃娘娘鍾情於牡丹,聖上曾網羅天下名貴牡丹,種於她的庭院之中,她另有名號為「牡丹美人」。而她的兒子五皇子殿下也子憑母貴,很受皇上喜愛,是朝中太子的有力候選者。

五月和牡丹代指五皇子和鬱妃,他們怕是要遭殃了,這可是一件大喜之事,因為鬱妃正是兵部尚書孫自安的女兒。而孫自安是馬政貪腐案的主謀,鬱妃若是倒臺他必受牽連,馬政貪腐案的調查取證將會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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