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胥望著她片刻,然後笑出聲來。
「你要跟一個傷患吵架?」
賀思慕揉揉額角,她指著段胥逼問道:「你的身體真的沒有問題?」
「沒有,沒有啦。你不要擔心。話說回來,你最近時不時來找我,鬼界不忙麼?」
賀思慕沉默片刻,她一個翻身躺在了段胥身邊,頭枕著他的胳膊。
「亂成一鍋粥了。」
段胥想了想,說道:「哦,所以你是故意不待在鬼界,讓他們更亂一點?」
賀思慕若有所思,她轉過臉看向段胥,認真地看著他明亮的雙眸,這雙她最喜歡的眼睛。
「段胥,你和天知曉算是做了個了結麼?」
「算是罷。」
「感覺如何?」
「很輕鬆,感覺自己又能再走很長的路。」段胥低頭吻了賀思慕的額頭,對她說道:「和你一起。」
賀思慕於是把頭埋在段胥的胸膛裡,她彷彿嘆息一般說道:「睡吧,我陪著你。明天起來要看大夫,要喝藥。」
段胥點點頭,在不弄痛傷口的前提下以最大限度抱緊了她。他覺得賀思慕似乎有心事,她不喜歡說心事,不過一旦在鬼界不愉快了,她就會頻繁地來找他。
他認為這是一種依賴,且暗自開心。
最近的鬼界因為白散行的出現確實有亂成一鍋粥的趨勢。眾鬼都在尋找,可又沒誰能找到他。
曲州在人間是大梁的轄地,在鬼界是姜艾的地盤,而那個被鬼王下令通緝的叛臣白散行,如今正坐在姜艾曲州的府邸裡喝酒。
他看樣貌是個三十多歲的英俊男子,和所有惡鬼一樣皮膚蒼白身體冰冷,不過他比尋常惡鬼還要更加白皙,頭髮眼睫都為白色,整個人彷彿雪堆出來的,一伸手就能看見胳膊上的傷痕。
其實他比段胥更像是個冰裂紋的瓷器。
「你這次偷的可是我的百年陳釀醉夢仙,世上再沒有第二壇了,千金不換。」姜艾走進院落,看見白散行手裡的酒便面有慍色。
白散行挑眉看了她一眼,晃著酒壺道:「百年陳釀和水喝起來有什麼不同?姜艾,三百多年了你怎麼還在做這些毫無意義的收藏。」
他依然是三百年前的老樣子,總是喜歡批駁她的一切喜好,冠以無意義三個字。白散行再想喝一口時,那酒壺便飄到了半空,姜艾懸著右手道:「那你就別喝。」
白散行的目光冷下來,和姜艾對視著。那酒壺被兩人的法力拉扯一會兒左一會兒右,顫動著在他們之間來回移動。姜艾手腕上素白的手鐲上綁了個紅鈴鐺,鈴鐺在此時突然輕輕一響。
那只是很輕的一聲響動,白散行卻如遭雷擊,低吟一聲捂住額頭,酒壺便飛到了姜艾身邊。姜艾摩挲著她的手鐲,頗有些得意地說道:「別忘了,你現在不能反抗我。」
白散行咬牙看著她。
「怎麼了,不服氣?是誰仗著自己法力強把我囚禁了兩百年,風水輪流轉,現在終於體會到我當時的感受了?」
「老子被關在九宮迷獄三百年,三百年還不夠?你還要怎樣?」
姜艾的笑意變得虛浮,她微微揚起下巴,道:「是啊,我們之間還能怎樣呢。」
頓了頓,她向庭院右邊一揮,酒壺的水如刀刃般飛去,一個身影驟然出現躲掉了那水刃。姜艾望著那個惡鬼,輕笑一聲道:「右丞來都來了,何不現身?」
晏柯便站在院牆之上,冷眼看著他們兩人。
白散行一看見晏柯眼裡便湧起滔天怒火,他喊著「你也敢出現在我面前」,白光閃爍間與晏柯纏鬥起來,那架勢完全是奔著把晏柯灰飛煙滅去的。這放在三百年前有可能,但白散行已經在九宮迷獄裡消磨了三百年法力,早不比當初了。
姜艾抬起手,隨著鈴鐺的輕響,她喊道:「白散行,回來。」
白散行像是被什麼扼住了咽喉一樣,一下子消失然後出現在了姜艾身後,無法動彈。
晏柯審視著發生的一切,道:「當年是你偷偷保留了白散行的心燭,如今又把他喚醒,還尋到了方法控制他。左丞大人,你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同右丞有什麼干係呢?既然右丞來了,那我倒是想問問看,若是王上知道她父親——前鬼王殿下是死在你手裡的,你該當如何?」
晏柯的目光驟然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