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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政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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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野從皇上的眼睛裡看到了驚詫與緊張的自己,他猶豫著謹慎說道:「或許是路上遇到了什麼變故……」

「這些年他想做的事,朕都由著他做。他是個將帥之才,整個大梁也沒有比他更出色的將軍,可是這樣的刀需要握在朕的手裡,將來亦要握在晉王的手中。」皇上似乎根本不想聽方先野的話,他已經從睡夢中清醒過來,轉過頭去望著屋頂,冷然道:「松雲看人準,朕看人亦從未走眼,段舜息這個人淡泊權勢並無野心。沒有野心,可也並不忠心。」

頓了頓,皇上轉過頭來看向方先野,說道:「這樣的人,能留他麼?」

方先野心中發緊,他立刻起身走到一旁,一撩衣襬跪倒於地道:「啟稟聖上,如今關河以北十七州收復在望,此時對段帥動手只怕親者痛仇者快,讓丹支坐收漁利啊。」

「關河以北十七州……」皇上的笑聲有些輕蔑,他淡淡說道:「關河以北十七州以後是姓韓還是姓段,又有誰知道呢。」

「陛下剛剛也說了,段帥並非狼子野心之輩,想來不……」方先野情急之下脫口而出,剛說出兩句話便立刻知道自己失言,停住了話頭。

太陽完全落下去,燭光不安地跳躍著,屋內昏暗得看不清皇上的神情。在沉默片刻之後,皇上幽幽道:「看來方卿並非與段帥不睦,甚至還十分欣賞段帥。」

方先野咬咬牙,道:「臣這都是為了大梁江山。」

皇上輕輕一笑,話鋒一轉提起了方先野此前說過的話。

「方卿此前說,入仕便是為了天下再少些苦命人。如今你不在晉王黨中,要完成理想怕是困難重重,但只要用朕許你的這一道旨意,你便可平步青雲施展抱負。」

「不過這旨意朕還要加一條,朕封你為忠和侯,提你以樞密副使參知政事。同時段舜息救駕不及,有怠慢謀逆之心,待他迴歸南都之時由需奪其兵權,將其誅殺。」

方先野震驚地抬起頭望向皇上,頭腦一片混亂間,他顧不得禮數站起身來走到床邊,道:「皇上……段帥並非……」

「方卿打算一輩子做段胥的影子?他有門楣家世,自有影子無數。但是你的時機,就只有這麼一次。」皇上並不追究方先野的逾矩,淡淡道:「方卿,若為權勢,便是父子兄弟尚且相殘。」

方先野怔怔地望著皇上,皇上的眼眸深黑,藏著很深的憤怒。

還有比憤怒更深刻的,是惡意。

待趙公公拿著晚膳歸來,皇上又讓他喊上松雲,當著他們的面寫了這一道密旨並加蓋玉璽之印,交到方先野的手上。

在眾人目光之下,方先野僵硬地跪在地上,伸手接過了這道密旨,用彷彿不是自己的聲音說道:「臣接旨。」

那落在他手中的詔書,一半寫著他的榮光,一半寫著段胥的墳墓,是他此生見過最惡毒的詛咒。

待皇上再次昏昏睡去之時,方先野對趙公公說:「時機還未成熟,有關這道密旨之事還請保密,切莫走漏風聲。」

趙公公笑道:「恭喜大人,賀喜大人。此事咱家明白,絕不會說出去半個字的。待大人需要時咱家再來為您作證。」

方先野行禮道:「多謝公公。」

他合上房門出來,與松雲大師在佛寺屋簷下走著,樹影婆娑萬籟俱寂,轉過一個彎之後他停下腳步,喚了一聲:「大師。」

松雲大師便回過頭來看著他,這位老者鬚髮皆白,滿面皺紋,神情總是八風不動的平靜,就和多年前方先野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

方先野真實的過往中,自然沒有那個所謂的教書先生,他被多次轉賣後來到了段成章府上,後來被挑中作為假段胥送回岱州。十四歲時段胥救了他帶他來到南都,便把他託付給松雲大師照顧,他得以在金安寺裡住了一些時日,並且順理成章地「偶遇」前來上香的裴國公。

沒人能想到不信神佛的段胥,會和得道高僧松雲有交情。按照松雲大師的說法,他們的結緣是段胥五歲時在路上朝他丟石子,讓他把母親還給他時開始的。

此時松雲大師望著方先野,嘆息一聲道:「阿彌陀佛,皇上是貧僧的好友,段胥亦是貧僧小友,今天這道聖旨貧僧只當不曾聽見過。」

方先野深深彎腰,道:「多謝大師。」

皇上的這次清醒彷彿只是迴光返照,他的病情迅速惡化下去,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是喉頭之間還哽著一口氣,咽不下去。

南都經過十幾天的混戰,肅王終於得勝將紀王活捉,他宣佈聖上已死傳位於他,然後以謀逆罪名迫不及待地將紀王極其軍隊和幕僚處死。

松雲給晉王送去了訊息,晉王便趁著肅王鬆懈之時偷偷把皇上接走了。方先野終於得以從金安寺中出來,回到自己的府上。

曾經繁華的南都街頭滿目瘡痍,到處瀰漫著焚燒草木的味道,地面上還有未洗盡的血跡,仍有橫陳的屍體。從前慢慢悠悠閒適優雅的南都人,此時在街上行走都是神色匆匆,絕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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