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就這麼僵持著,秦書淮死死握著秦芃,反反覆覆就是那句:「芃芃……別走……」
衛衍臉色大變,抬頭看著江春,冷聲道:「讓開!別讓你主子做些不成體統的事!」
江春也有些難堪,卻仍舊道:「王爺如今沒什麼神志,我來拉,你這樣粗魯,又成什麼體統?」
「那你拉啊!」衛衍一把甩開秦書淮的手,大吼出聲:「你他娘就動手啊!你不動手我來砍行不行?」
江春瞪了衛衍一眼,伸手去拉秦書淮。
卻不想秦書淮拉得死緊,每一根手指都用力得泛白。
秦芃垂下眼眸,看著那彷彿抓著生命裡唯一稻草的人,忍不住笑起來,卻是問江春:「王爺叫的芃芃,是叫本宮嗎?」
江春正在和秦書淮搏鬥,聽到秦芃這一句,趕緊解釋:「不不,王爺如今是沒了神志,王妃叫趙芃,過世得早,王爺叫的是她,您千萬別誤會。」
「你到底行不行?」衛衍有些不耐煩了,提了刀道:「不行我砍了?」
「衛將軍您別鬧了!」
江春大吼出聲,附在秦書淮耳邊,小聲道:「王爺您放手吧,這不是夫人,求您了,爺,您別鬧了。」
看著江春的反應,秦芃覺得有些好笑,她的手腕已經發青了,可她也覺得沒什麼,低頭看著秦書淮,含著笑道:「王爺倒是深情。」
「是啊,」江春一根一根板著秦書淮的手指,艱難道:「人都死了六年了,王爺還天天念著。每天吃飯還要加一副碗筷,閒著沒事兒就給她買衣服胭脂水粉首飾,好像還活著一樣。公主啊……我們王爺這事兒上有點不理智,您別見怪。」
秦芃沒說話,她垂眸看著秦書淮,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秦書淮似乎是被江春逼急了,他也不知道是有意識還是沒意識,猛地就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帶著水汽,清澈又焦急,就這麼靜靜看著秦芃,驟然開口。
「芃芃……」
看到秦書淮的眼神,剩下那句話,秦書淮沒有開口,秦芃也知道。
這樣的眼神她見過,那是很多年前,他們剛剛成婚,他們吵了一架,他來找她的時候。
那次是因為他讀書時候太專心,將她最喜歡的小兔子弄丟了。這就罷了,還有臉同她爭執,她氣得發抖,便打算回宮去找趙鈺。
誰曾想這個人在她回宮後,就去找兔子。他找得急,外套都沒穿,等最後找到了,身上落滿了雪,雪又化作了冰。
他來宮裡找她,趙鈺攔著不讓見,結果這人就真的不走了,等秦芃知道他來了,才知道他已經站在外面站了一個時辰。
她開啟門的時候,這個人已經被凍得嘴唇青紫,可他還記得將小兔子放在懷裡,貼著自己的身子,怕將兔子冷著了。
他整個人瑟瑟發抖,抬眼靜靜看著她,一向清澈平靜的眼睛裡,滿滿的全是她。
他聲音都帶著抖意,卻還是那麼認真,一字一句道。
——芃芃,跟我回家好不好。
如今時隔十年,這句話又再次讓她聽見。
他說:「芃芃,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說這句話時,神色語調與當年一模一樣,讓秦芃心裡鑽心得疼。
她一瞬間無法呼吸,她有那麼多為什麼想問,卻又發現這些問題她都有答案。
於是她只能含著笑,面色平靜開口:「王爺,您捏得我疼了。」
她不知道那人有沒有聽見,畢竟大家說了那麼多話,他都沒聽見。
可在說完這句話後,秦書淮卻彷彿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樣愣了。
他呆呆看著她,慢慢放開了手。
秦芃直起身來,從懷裡掏出帕子,面色平靜裹上自己發青的手腕。而秦書淮閉上眼睛,直接就昏死了過去。
秦芃含笑看向若有所思的衛衍:「小叔,走吧?」
衛衍回了神,點頭道:「啊?哦。」
說著,就跟著秦芃往前離開。
而秦書淮深陷在自己夢境裡。夢境裡是趙芃當年在他懷裡,她抓著他胸前的衣衫,面上滿是痛苦。
「書淮……我疼……我好疼……」
他看著她的痛苦,她的絕望,卻無能為力。
他只能死死抱住她,將眼淚落盡她的衣衫裡。
「對不起……」
「對不起……」
他反覆開口,而那個人卻仍舊拼命掙扎。
她只有那麼一句話,如刀如劍,朝他揮砍過來,鮮血淋漓。
她說,書淮,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