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芃不由得有些奇怪:「你主子外出,你不跟著去?」
「今天不是我當差,」江春回答得很謹慎,將秦芃帶到地牢裡。
秦書淮早就在地牢裡等著了,他偽裝成陸祐的樣子,用鐵鏈拴住。江春同秦芃解釋道:「之前給抓他時候打鬥中擊中他脖頸,傷了嗓子,現在不能說話,我先提前和你說一聲。」
秦芃對江春如此坦蕩的行徑感到有些憋屈,他們打了人,但江春這麼坦蕩蕩的樣子,彷彿打得還沒錯一般。罵吧,陸祐還在他們手裡,萬一不小心把人罵生氣了,給陸祐找麻煩,那就不好了。
於是秦芃只能是板著臉不說話,用無聲表達自己的抗議。
走了一會兒,秦芃到了地牢裡,總算是見到了陸祐。
他穿著白色的底衣,坐在牢房邊上,靠在牆上,雙手雙腳都拷上了鐵鏈,彷彿是在關押一隻巨大的動物。
江春很識趣的選擇了退下,地牢裡就剩下了秦芃和「陸祐」兩個人,秦芃看了看縮在牆角的人,小聲喚了聲:「陸祐?」
秦書淮沒說話,低著頭,秦芃皺起眉頭來,聲音越發輕柔:「陸祐,你沒事吧?」
說著,她走到地牢邊上,看著「陸祐」的樣子,不由得有些擔憂:「你怎麼了?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秦芃越說越覺得是秦書淮做了什麼,正打算去找江春,就被裡麵人伸出一隻手,握住了袖子。
「陸祐」搖了搖頭,抬起頭來瞧她。
他眼神有些疲憊,看得出是累了。秦芃歪著頭想了想,確認道:「是不是你太累了?」
「陸祐」點點頭。
「陸祐」一累就很沉默,從來都是面無表情,一副天塌了也和我沒有關係的樣子。這一點秦芃倒是知道的。
秦芃想了想,從旁邊拖了個墊子來放在旁邊,便坐了下來,看著「陸祐」道:「過得還好嗎?」
她說話很溫柔,很隨和,完全沒有平時和秦書淮說話那警惕的模樣。秦書淮心裡有些詫異,卸下了防備的秦芃,更像他記憶裡那個人。
那個人也是這樣的,她要是將你當做自己人,說起話來語調都會軟上那麼幾分。
她總是和他說,窩裡橫算什麼出息?越是親近的人,越要禮讓三分,越要對他好得更多。
你敢衝著外面的人這麼大吼大叫開玩笑嗎?
如果不敢用同樣的語調和外面的人講話,也就不該這樣同自己人講話。
他少年時不懂事,還會朝著親近的人發發脾氣,他記得那時候他還小,有一次被人欺負了,火都淤在心裡,剛好她來找他,吵吵嚷嚷著要和他去放風箏,他沒控制住自己,提聲吼了他。
秦芃一貫都是嘻嘻哈哈的,當時她就冷了臉。
「不就是被那幾個小混蛋欺負了嗎?你衝我發什麼脾氣?沒本事掙回來,就知道窩裡橫?」
「不就是仗著我對你好嗎?」
那些話罵得他的火氣瞬間退了下去。
從那以後,他就一直記著。
劍是給外人看的,刀是為自己人拔的。
對自己人,總得比對外人好。
秦書淮看著面前分外溫和的秦芃,垂下眼眸,他抬了手,在地上寫字,秦芃有些不耐煩,將他的手抓過來,自己攤開手心道:「寫我手上,你在地上瞎比劃,我看不出來你寫了什麼。」
秦書淮有些無奈,趙芃是個觸覺比視覺更敏銳的,沒想到這個人也是。
他沒辦法,只能在秦芃手心上寫字。
「來看我做什麼?」
「陸祐」的手指有些涼,指腹帶著繭子,摩挲在她手心,有些癢。
秦芃感覺酥酥麻麻的,突然就有些後悔,幹嘛要讓陸祐在自己手心寫字,可是她也不好說什麼,假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道:「哦,我怕秦書淮欺負你,就來看看,你過得還好吧?」
「好。」秦書淮迅速回應,寫了一個字。秦芃點點頭,有些好奇:「你到底是怎麼被發現的?」
秦書淮抿了抿唇,秦芃立刻道:「算了等你能說話再同我說吧,過一段時間你就要回我身邊來了,陸祐,」秦芃嘆了口氣:「時間過得真快,你上一次在我身邊當我的侍衛時,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
秦書淮聽著,迅速記下了這個資訊。
六年前,陸祐當過秦芃的侍衛。
想了想,秦書淮又在秦芃手上寫道:「他們的屍首,你看過了嗎?」
秦書淮不太確定陸祐對姜家的稱呼,於是用了一個比較生硬的句子。秦芃笑了笑,有些苦澀:「看過了,好多墳啊。」
不知道怎麼的,秦芃就想起以前當姜漪的時光。
她這姜家聯絡不多,但是姜家對她卻還是極好的。
她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姜家如今就剩我一個人了,陸祐,咱們都活著,好好活著。」
「這樣,」秦芃慢慢睜開眼睛,眼中一片冰冷:「才能報秦書淮當年殺我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