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瑛說了,章誠也道:「臣也以為,陳大人雖然年紀輕了些,但為人沉穩可靠,各方面都無可挑剔,國家不能以年齡判別人才,說句冒失話,」說著,章誠抬眼看著秦書淮,意在施壓:「攝政王如今,也不過二十六歲,可攝政王仍舊能北平外敵,內理朝政,不是嗎?」
聽了這話,秦書淮沒有介面,張瑛極為舒服。
章誠是個不站隊的清流直性子,他這麼懟秦書淮,張瑛瞬間覺得自己有了盟友。
雖然他知道章誠是為了儘快解決揚州刺史一事,可這並不妨礙他們統一了戰線。
秦書淮送了口,揚州刺史便落在了陳梓軒身上。而後秦芃一併又讓順天府自己推選,選出了一位叫簡純的人來擔任順天府尹,雙方爭執了許久的兩個位置,終於塵埃落定。
等下朝之後,張瑛追著章誠去,打算請章誠喝酒,秦芃見人散了,她也不走,見江春推著秦書淮的輪椅離開,她小跑著追上去,秦書淮給了江春一個眼神,江春便退後去,秦芃很自覺上前給秦書淮推輪椅,噙著笑道:「攝政王是打算往哪裡去?」
「乾春殿。」
這是秦書淮辦公的地方,秦芃調了方向,見周邊沒人,這才開口道:「今日謝謝你了。」
「嗯。」
「事情完了,」秦芃說了正事:「陸祐該放了吧?」
「姜漪的屍體和證據,你該先給我。」
「好。」秦芃果斷點頭:「我今晚就讓人送到府上。」
這話讓秦書淮有些詫異,但他面上不顯露,只是道:「不怕我拿到證據,就殺了陸祐?」
「哪兒能啊?」秦芃笑了笑:「您的為人,我還是相信的。」
秦書淮不語,片刻後,他慢慢道:「我很好奇,秦芃,你是個怎樣的人。」
秦芃低頭瞧他,這日風和日麗,到了春季,齊國的天氣開始回暖,兩人都穿著春衫,春衫材料相比冬裝更輕薄一些,袖子寬大,廣場上的風吹得秦芃衣袖翻飛,發出衣料碰撞產生的聲響。
她抬手理了自己鬢間的亂髮,溫和了聲音:「王爺為何如此問我?」
「你我是政敵。」
秦書淮聲音平淡:「但公主似乎對我,並無太大敵意?」
「問我這話之前,王爺為何不問問自己呢?」
秦芃覺得有些好笑:「王爺對我,那才叫真的沒有太大敵意。」
秦書淮沉默不語,他對秦芃沒有太大敵意,是因為沒有必要。
對於一個無權無勢,還與趙芃如此相似的公主,他沒必要有這樣大的敵意。如果秦芃的確礙著他,殺了便是,無需浪費太多感情。
然而秦芃呢?
「王爺,我這個人想得很開。」
秦芃眼裡帶著柔光,彷彿是三月春色都落在她的眼眸裡。
「這世界上的人本來就很壞,背叛、陷害、陰謀、各取所需,所以但凡別人對我好一些,我就覺得,這是我該珍惜的。」
「人的好壞得分開看,別人對我壞是正常的,沒什麼需要討厭怨恨,栽在對方手裡,這是我自己無能。可別人對我好,這就是別人多做的,我就放在心裡,覺得這世界都挺好的。」
「如果不這樣想,每個對我好的人總會對我壞,是不是就會覺得很絕望?」
「但如果我能這樣分開想,壞是常理,好是超常,是不是就會覺得好了許多?」
說著,秦芃低下頭來,看著秦書淮:「王爺是對我好過的,所以沒什麼對立時,我以朋友身份和您相處,這又有什麼呢?」
秦書淮沒說話,他心裡有些疼。
他想起趙芃來。
雖然趙芃從來沒將這些話對他說過,可是他卻知道,當年的趙芃,大概也是如此想的。
「這樣也好,」秦書淮點點頭,慢慢道:「心不動則不傷,不去期望,就沒有失望。」
「但是,也有例外。」
秦芃送秦書淮到門口,垂下眼眸:「我也是對人有過期望的。」
至少,在秦書淮喂她□□前,她心裡隱約有過小小的期待,或許這個人,是不一樣的。
只是那□□終究是喂到她口裡,當她回想起來,便覺得,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當姜漪時候,她憤怒,怨恨,一心一意想著殺他。
可等時光沖淡了感情——她也說不上是什麼感情,或許是親情,或許是朋友之誼,總之當她發現,其實她對秦書淮的期待完全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可笑時,她突然就覺得,其實沒什麼了。
誰的背叛陷害放棄陰謀都是常事,她不會因此傷心。
此時到了乾春殿門口,秦書淮轉頭看她,那瞬間,這人的笑容落盡他眼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苦澀中帶著滄桑,又有些譏諷和說不清的嘲弄。
「你期望過誰呢?」
他問。
「我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