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夜裡,柳書彥送著秦芃回去,到了門口,柳書彥站在路燈下,目送秦芃進府,踏進門檻時,秦芃忍不住回頭,突然叫住他:「柳書彥!」
「嗯?」
柳書彥抬眼看向大門前的女子,秦芃有些躊躇:「你喜歡我嗎?」
柳書彥微微一愣,隨後慢慢笑開。
「姑娘,」他聲音溫和:「有點喜歡,可我想再喜歡一點。」
秦芃說不清是什麼情緒,她以為自己會難過,就像當年秦書淮說他不喜歡自己時,有那麼點酸澀苦楚。
然而大約是人長大了,聽到對方這麼坦坦蕩蕩承認著不夠喜歡,她也不覺得有什麼。
她點了點頭,認真道:「行,我等著。」
柳書彥笑出聲來,看著秦芃回身進府,他仰頭瞧了一眼路邊懸掛燈火明滅不定的光,隨後自己掌燈,去了淮安王府。
他到了秦書淮的府邸,江春趕緊引他去了秦書淮所在的庭院。如今秦書淮誰也勸不住,江春巴不得正事兒能讓秦書淮回個神。
柳書彥走到後院,就聽見斷斷續續的琴聲,一聲一聲,根本聽不出調子。
那琴聲撥得極為緩慢艱難,周邊許多人圍在院子長廊上,卻都不敢上前,柳書彥提著燈走進去,看見那個束髮盤坐的青年。
他的指尖鮮血淋漓,血落滿了琴絃,正常人早就因為疼痛放棄了,他卻還是在堅持彈奏。
柳書彥倚靠在長亭柱子上,靜靜看著秦書淮,然後聽著斷斷續續的琴響。
「你在彈什麼?」
柳書彥聲音平淡,秦書淮沒說話,彷彿這個人不存在一樣,低頭彈琴。
「你這樣下去,你的手就廢了。」
柳書彥提醒,秦書淮不為所動。
「你……」
「別說話。」
秦書淮認真開口,溫柔道:「你會吵到她。」
柳書彥皺起眉頭,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卻知道,這一定和趙芃有關。
他和秦書淮一直處於一個非常微妙的關係,用身份和位置來算,他們是仇敵。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他卻總覺得,這世上,他們或許又是最瞭解對方的人。
於是他們的關係永遠處於一條微妙的平衡線,偶爾互相信任,又常常敵對相處。
秦書淮有趙芃,他有董婉怡,然而她們都死了。
而且……
柳書彥抿了抿唇,沒有想下去。
柳書彥一貫不太和秦書淮計較他做的一些事,因為有時候柳書彥覺得,秦書淮腦子大概有點問題。尤其是在涉及趙芃的事情上,他有病。
比如此時此刻,柳書彥就覺得,秦書淮大概是犯病了。
他坐下來,給自己倒酒,溫和了聲音:「玉陽公主去了六年還是七年?」
秦書淮不應他,柳書彥轉動著酒杯:「今年是第七個年頭了吧。」
「這七年裡你做的荒唐事還少嗎?讓人找三四歲的小孩子找她的轉世,讓道士來家裡招魂,秦書淮,」柳書彥抬眼看他:「哪一次,她回來了?」
「閉嘴。」
秦書淮的聲音微微顫抖,柳書彥喝了口酒:「秦書淮,如果她能會來,要回來,早就回來了。沒有回來,便是不能回來。哪怕回來了,她不見你,便是不想見你。」
「閉嘴……」
「秦書淮,」柳書彥抬頭看向他,淡道:「你該放手了。」
「我不放!」
秦書淮猛地提高了聲音,眼中全是執著:「我不放手,我為什麼放手?我是她丈夫!我從九歲陪著她,我愛她,她也愛我愛我一個我為什麼要放手!」
伴隨著他的聲音,琴絃驟然斷裂。
柳書彥悲憫看著他:「如果真如你所說,她這麼愛你,為什麼不來見你呢?」
柳書彥站起身來,注視著顫抖著的秦書淮:「如果真如你所說,她這麼愛你,為什麼你要這樣大吼大叫,來證明你們相愛呢?」
「秦書淮,」柳書彥一針見血:「你自己都不敢確信,她愛著你,是嗎?」
「抱著這樣一份愛情將自己活埋,何必呢?」
柳書彥嘆了口氣,將帕子交到秦書淮手裡,溫和道:「去包紮傷口吧,清醒或者會讓你痛苦,可是秦書淮,你不能一輩子活在自己的謊言裡。」
「她不會回來,永遠不會了。」
「如果她回來了,那麼,她也不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