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書彥眸子暗了暗,面上卻不顯露什麼,繼續含著笑道:「聽聞政事也手把手教了公主?」
「嗯。」
「公主覺得如何?」
「什麼?」
秦芃終於回過味來,覺得有些不對,柳書彥沒有看她,雖然依舊是滿面笑容,語調卻有些酸:「公主覺得,攝政王這個人如何?」
秦芃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太傅吃醋時,竟是這樣的。」
柳書彥愣了愣,被秦芃點醒,這才回過味來。
是了,他的確是吃味了。
本來以為只是有好感,然而在秦書淮出現時,他驟然就有了危機感。
這份危機感不僅僅是因為他知道秦芃最初喜歡上的是秦書淮,還因為……
他在乎。
在乎了,才會害怕失去。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第一次出現,自己甚至都全然不知。直到秦芃提醒,這才發現。
他不由得有些尷尬,秦芃卻是笑出聲來:「太傅吃醋,我很高興啊。」
這話讓柳書彥內裡舒服許多,他輕咳了一聲,扭過頭去,小聲道:「真壞。」
兩人一起到了水榭,秦芃看摺子,柳書彥講學。
這時候秦芃就覺得內心特別安靜,柳書彥講學的聲音很平緩,自帶了一股安撫人心的感覺。秦芃看著摺子,偶爾抬頭瞧向柳書彥。
她突然就覺得,自己捨不得這樣的日子。
這樣平淡的、美好的、安靜的日子。
等下學之後,柳書彥突然道:「我帶你去遊湖吧?」
秦芃沒有推辭,便跟著柳書彥去了河邊。
柳書彥輕車熟路帶著她上了船。
柳書彥跳上船時,身形很輕。可見他習武的風格走的就是輕巧敏捷的路子,這和一般戰場武將不一樣,往往是隱衛殺手之流才會偏向於將身形練就到這種踏波無痕、徹底控制全身力量以求隱蔽的狀態。
秦芃不由得笑了笑,有些好奇道:「太傅的功夫,可不像一個正經人。」
柳書彥回頭笑了笑:「你要什麼時候當了我夫人,我就告訴你我如何不正經。」
秦芃被說得有些臉紅,不想柳書彥居然這樣直白,不由得輕咳了一聲,轉過了頭去。
柳書彥眸色微暗,撐著小船入湖。
「我們去哪兒?」
秦芃看他似乎很有目標,柳書彥笑了笑,入了湖面,他將船槳往旁邊一放,就跳了進來。
船因為他的跳動輕晃,秦芃怕水,忍不住變了變臉色,柳書彥見她似乎是害怕,放緩了動作,坐到她對面來,一手撐著自己,一手屈膝,手放在膝蓋上,打量著秦芃道:「怕水?」
「我不會水。」
秦芃認真回答:「所以我掉下去了,肯定會淹死。」
看秦芃說得這麼認真,柳書彥愣了愣,隨後笑了:「公主,你可真有意思。」
「我是認真的。」
「你放心,」柳書彥目光柔和:「我在,你淹不死。」
「還是別嘗試比較好。」
秦芃非常嚴肅建議。
柳書彥瞧著她,忍不住道:「其實和你在一起,我經常會想起一個故人。」
「故人?」
「嗯。」柳書彥垂下眼眸:「你恐怕也知道,就是秦書淮的前任妻子,董婉怡。」
聽到這話,秦芃愣了。
她記憶裡,似乎不曾出現過柳書彥這號人物?
「你怎麼會認識董婉怡?」秦芃斟酌著用詞:「她可是秦書淮的妻子啊?」
「是啊。」
柳書彥笑容有些苦澀:「我這輩子最惋惜的事兒,大概就是沒能早點遇上她吧。」
「你到底是如何認識她的?」
對於一個如此優質的男性,秦芃覺得自己不該沒有印象。
柳書彥閉著眼睛,慢慢道:「我以前狂傲,總覺得自己文章寫得好,誰都不放在眼裡。那時候我同董小姐的弟弟交情不錯,有一日他突然同我說,有個人的文讓我鑑賞一二……」
柳書彥說著,秦芃逐漸想了起來。
她當董婉怡的時候,因為癱瘓,所以很少出門,每天閒在家裡無趣,便隨手寫了許多東西。
她那時候也沒個讀者,就找時不時來看她一次的弟弟董承品讀。
董承向來是個無腦的,看見書就頭大,更別提評析文章?然而為了不再自己在姐姐面前丟臉,董承便要求說回去研讀。
回去研讀後,他回來了,畫風大轉,對她的文指指點點。
她認為董承沒有這個膽量,就追著問是誰,董承就將柳書彥給招供出來,但也沒將柳書彥名字爆出來。
沒有主動報名字,秦芃是個知趣的,平日也就是個打發,對方來了信,她回個信,一來二往,倒也相熟。
她其實也不過就是生活裡多個樂子,聊完了,也不覺得有什麼。沒有建立更多的聯絡。所以重生過來,秦芃幾乎想都沒想起這個人。
然而如今聊起,秦芃卻才知道,原來這個人,居然是柳書彥嗎……
那位筆友的心態,秦芃其實是很喜歡的。
以前在院子裡癱著看春花秋月的時候,她偶爾也想過,這個筆友會不會是個大富大貴的貴人,也許有一天就能來把她救走呢?
如今看著月光下絮絮叨叨說著過往的人,秦芃突然覺得,上天對她真的很貼心。
柳書彥說著和董婉怡的事,秦芃就在旁邊倒酒。
因秦芃認真聽著又想著事情,就沒控制酒量,酒一杯一杯喝下去,很快柳書彥臉上就變成了紅紅的一片。
然而他還是保持著清醒,認真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同你說這些嗎?」
「不知道。」
秦芃誠實回答,柳書彥笑著湊過來,看著秦芃的眉目:「你像她,特別像。」
「所以我特別怕,我到底是喜歡你,還是把你當成了替身。如果不是喜歡,我怎麼能讓你喜歡我呢?」
「那你現在怎麼覺得呢?」
秦芃看著面前離她很近的人,覺得有些好笑,柳書彥瞧著她,好久後,他低下頭,將頭埋在秦芃手心裡。
「我不高興了。」
「嗯?」
這樣孩子氣得動作,讓秦芃有些好笑。
柳書彥埋著頭,悶著聲道:「他喜歡你,我不高興。」
「秦芃。」
柳書彥聲音很小:「我覺得,我可能,喜歡上你了。」
秦芃微微一愣,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如果是之前,柳書彥這樣說,她大概會很是高興。可是此時此刻卻沒有了。
秦書淮的模樣一直迴盪在她腦海裡,他站在長廊上,提高了聲音,說那一句我等你。
「你在猶豫。」
柳書彥抬起頭來,看著秦芃:「如果是之前,你不會猶豫的。」
「我……」
「噓。」
柳書彥將手指放在她唇上,溫柔看著她:「不重要。」
他搖了搖頭,帶了酒氣:「這些都不重要,秦芃,我能等。」
「你只要告訴我,你喜不喜歡我,這就夠了。」
秦芃沒說話,柳書彥似乎是有些失望,往後一倒:「嗨呀,還沒喜歡上啊?」
「沒事沒事。」
柳書彥漫不經心道:「我等董婉怡到她死都等得起,你……」
「還是很喜歡的。」
秦芃聽見他說董婉怡,不由自主想起了當董婉怡那些日夜裡,她少有的歡樂和慰藉。
她不知道為什麼,莫名覺得,柳書彥彷彿早已不僅僅是一個人。
他彷彿像是她生命裡所有美好的寄託。
平靜的、溫柔的、穩定的。
讓她不會覺得害怕又退縮的,那個合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