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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劍出山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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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冀甩開她的手:「你少對我溜鬚拍馬!」

傾風跑上前,從竹筐裡抱起一棵青菜,殷勤問道:「師父,您今晚想吃什麼?」

「不用你燒,你做的飯太難吃。」陳冀現下對她是什麼都看不上,重新坐在石凳上,倒了杯茶,才想起來,「哦對了,那隻狐狸找你許久,我嫌他煩將他趕走了,他說他在大殿前頭等你。你若有空,過去看看。」

他捻著白鬚小聲嘀咕道:「搖身一變,那小狐狸都成先生半個弟子了。下次來,還是不要罵他的好……不行,不對他擺臉,他又得偷我東西。」

傾風發現自從來了上京之後,莫名受歡迎了起來。那隻狐狸怕是拿她當故鄉的舊交,甚至是半個親人,所以有事沒事總來找她。

不過傾風也確實要去見他一面,當即放下青菜,朝著屋外跑去。

狐狸百無聊賴地坐在大殿的門口,見傾風出現,眸光亮了一下,但很快熄滅,復又耷拉著張臉,朝她問道:「陳傾風,你今日有熱鬧為何不來喊我?我到的時候人都散了!」

傾風邁著大步走過長階,在他身邊坐下。

狐狸託著下巴,暢想道:「唉,你什麼時候回界南,同先生說一聲,帶我一起走吧。」

傾風回頭看了一圈,確定左右無人,也沒某個無處不在的陰魂,才從後腰摸出萬生三相鏡,遞給狐狸道:「狐狸,一事拜託你。你能不能用這個,窺探出林別敘的過去相?」

狐狸叫道:「你在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直接參破林別敘的道行?這本就是白澤妖力所化,是他祖宗,我只是一隻狐狸!」

傾風不屑道:「你怎麼那麼沒用?好歹跟在先生身邊學了幾個月啊!」

狐狸挽起袖子正要與她理論,一道鐘聲忽從天際傳了過來。

這次的鐘鳴與以往暮鼓晨鐘的報時不同,尤為的雄渾亢亮。傾風兩手捂住耳朵,也無法擋住它的威勢,似是直入心門,在腦海中震響。

鐘聲穿過雲層、透過山峰,一路飄蕩了數十里範圍。

遠在京城的百姓們停下手裡的動作,仰頭眺望刑妖司的方向。

白鳥從晴空中飛掠而過,高亢鳴叫。烏黑的瞳孔倒映出鱗次櫛比的樓房,與重巒疊嶂的群山。振動翅膀朝高處飛揚,奔著浪濤似的山脈急飛而去。

「咚——」

張府後院,張虛遊猛地從床上躥起,趴到窗戶前,透過戳破的孔洞朝半空張望。

刑妖司後山,陳冀撿著木柴放進爐膛,動作一頓,起身面向最高處的劍閣。

柳隨月停下背誦的聲音,與院內眾人一同屏息。

季酌泉抱劍走到空地,脫掉劍鞘,朝峰頂鞠躬。

謝絕塵靜立在白澤身前,視線低垂,抱拳行禮。

「咚——」

第三聲鐘響,屹立的群山似都被聲浪撼動。

傾風頭疼道:「好吵。」

狐狸說:「你敲鼓的時候更吵。」

「真的嗎?」傾風惡意地說,「我自己是聽不見的,那我下次多敲幾聲。」

狐狸呲牙:「你做個人吧!」

「咚——」

鐘聲敲到第四下時,傾風眼前驟然一變。

視野中的青石地磚與灰白長階都變得朦朧,眼前出現一個如水墨畫就的模糊長影,站立在邈矣難尋的仙山之上,好似隔著千萬裡遠,可一舉一動又能清晰映入眼簾。叫人生出一種正在窺視天道的卑渺。

只見虛影執劍朝前一禮,隨後甩動長劍開始揮舞。

劍氣猶如灰墨,在虛影周身環繞。那劍舞得極為流暢,似與周遭的雲水化為一體。

引天地之氣機,盡斂於一劍。

風聲縈繞在颯颯劍聲之中,灰墨隨著劍意被甩至遠處,點點灰色化成細雨,飄了下來。

頃刻間天空便是靡靡小雨。

細碎的雨珠重新落在劍身上,被劍刃擊成更為零碎的水花,華光熠熠,帶著難以參透的奧妙。

傾風試圖記住那每一式絕妙的劍招,可大腦總是放空,只餘下虛影屈膝、旋腰、抬刺的動作,帶著浩然的正氣與激昂的劍鋒。

「咚——」

第五道鐘聲出現,似驚醒了沉寂在深山的英魂,越來越多的虛影出現,或持劍,或負手,或捧書,或策馬。

玉盤砸落似的雨水聲之外,又響起一陣浩浩蕩蕩的吟誦。

「‘喚起一天明月,照我滿懷冰雪,浩蕩百川流!’。」

「‘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

「……」

傾風目不暇接,耳畔盡是人族先輩留下喟嘆,不屈的筋骨留在山河劍的劍意之中,彼此交錯層疊,隨著鐘鳴瞬間傳遞而來,縱是不明其意,心神也隨之震顫。

「咚——」

第六道鐘聲之後。

群山皆寂,一渾厚低沉的聲音響徹天地,問道:

「後生,你為何執劍?」

人族先輩意志所化的虛影,背過身在虛空中漫行,追風趕月,瀟灑狂放,似遊蕩在歷史長河之上。

天水共色,震撼莫名。遼闊山河,盡於足下。

雖然無聲,可彷彿能聽見他們的暢懷大笑。

空中的聲音又問了一遍:

「後生——你為何執劍!」

傾風張開嘴,腦海中不斷重複著這一問,卻無言應答。

「咚——」

第七道鐘聲響起,所有虛影頃刻消散,那直叩心靈的問詢也歸於塵土。

眼前重是一片空曠,彷彿方才種種皆是幻覺。唯有心臟還在胸腔中過速跳動,難以平復。

傾風久久不能回神,直到狐狸推攘著她的肩膀,高聲呼喚,才遲鈍地轉了下頭。

她輕聲問:「我剛才看見的是什麼?」

「是先生觸動了山河劍的劍意。」狐狸說,「持劍大會要開始了!」

傾風恍惚地「哦」了一聲。

二人坐在簷下,聽到空靈的風穿過山谷而來,一時竟有恍如隔世的錯覺。

過了許久,傾風才發現前方的青石板已被雨水打溼,顏色一塊塊地斑駁。

傾風往後一靠,兩手撐著地面,長吐一口氣,說:「下雨了。」

狐狸說:「是啊。」

二人看著階前雨落,打溼滿地的雜草,敲碎盛開的春花,浸透翠綠的山林。柔情春風吹遍十里,群芳春草連成一片。

白澤睜開眼睛,走到窗前,伸出手接住微涼的雨絲,輕聲叫道:「別敘。」

林別敘坐在簷前的棋盤邊,隨意應了聲:「嗯?」

白澤說:「若我哪日深寂,你能否為人族出山?」

「我才不要。」林別敘捻著棋子落在邊角,笑說,「同你一樣沾染俗世塵土自尋苦吃?我若深隱,不定還能活個千百年。誰愛趟這渾水便誰去,紅塵似夢,於我不過流水浮雲。」

白澤收回手,側眸淺淺看他一眼,未再請求。

雨勢漸小,金色日光又探出雲層,只剩薄薄殘雨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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