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陳冀被罰以鞭笞、遣返界南之後,訊息一路長了腿,短短一夜便從刑妖司傳遍上京城,諸般謠言甚囂塵上。
百姓們不明白,前段時日還眾望所歸的劍主之資,怎麼還不到入夏,就窮途末路了?
道是東風無常,可哪裡比得上人心半分?
傾風全然不在意外界的喧擾,連著兩日沒出門,收拾好行李,在家中吃吃喝喝地等訊息。
待陳冀與先生商議好,才來告知她定下的行程。
傾風與林別敘幾人先行出發,陳冀要晚兩日行程。周師叔執意為他送行,此外還有幾人,不過不必與傾風詳敘。
陳冀只讓傾風諸事當心,儘管昂首挺胸地出去。少年縱使落魄,也要鞍馬踏塵,瀟灑無拘。
傾風應了,不過此次暫沒機會去風流策馬,因為謝絕塵出錢為了眾人租了一輛馬車。雖不及他家中那輛華蓋香車來得奢華,也比牛車闊綽上十數倍,實難叫人拒絕。
傾風大早便提著包袱到山腳,站在山門邊的巨石旁等候。
弟子們聞聽訊息,匆匆備了禮物前來相送。
一時間,寥落清幽的晨間山道上多了幾分熱鬧。
傾風如今有了把劍,恨不得能展示給所有人看。可又覺得凡事要留點懸念,否則體現不出這柄劍的寶貴,便找了塊綢布往劍身外面一裹,半遮半掩,弄得神神秘秘。
這樣外人一瞧,喲,綢布包著的東西,可不得是寶貝嗎?
再來就要問,這是什麼寶劍啊?
傾風便可順水推舟,豪爽出劍,讓他們一睹神兵風采。
她私下謀劃了那麼多花樣,武器自然不能落手。
可她習慣了兩手空空,提著、抱著,都覺礙事,跟一隻手被桎梏住了似的。掛在腰上又因劍身太長了打腿,嫌有失她風度。於是跟別人都不同,是一手支著,扛在肩上走的。
那招搖過市的模樣,混像個二流子。
傾風在山腳下乾站了半天,將劍在左右兩肩來回地倒騰,過來為她送行的弟子一個個都不如她願,好似不長眼,給她送來京城各地知名的糕點,朝她叩首一揖,便趕回山上聽課。
有幾人倒是注意到了,多瞥了幾次,卻荒謬地問:「陳師姐這劍是不是太沉了?」
直到林別敘從山上下來,才注意她這過於刻意的舉動。
傾風是很少與林別敘心照不宣的,回回覺得他陰險鬼祟,城府太深。心性高潔的自不能與他心意相通。
偏偏這回同他四目相對,不過是眼神短短接觸了那麼一霎,傾風就看出了他臉上在說:你這腦子裡怎麼會有那麼多五花八門的主意?
她飛速挪開視線,還是叫林別敘給逮住了,他神采奕奕地走過來,笑吟吟地問了一句:「傾風師妹,你這是什麼寶貝?」
傾風:「……」
怎麼說呢?
好好一句人話,叫林別敘搭上,就有些哽得慌。也沒了回答的興致。
林別敘從腰間摸出一把簇新的扇子,幾根白皙修長的手指捏在金色扇骨上,不緊不慢地搖著,連著髮絲都要扇出點瀟灑飄逸的氣度來。
傾風一見他這做派,「附庸風雅」四個字已到了嘴邊,可轉念一想,人家對外扯出的麵皮確實是真風雅,她這話聽著怪聲怪氣反像汙衊,於是自覺憋了回去。
「妖境有白澤」,遠沒有「白澤是個潑皮」來得驚悚。偏偏這鬼故事獨她一人消受,叫她時刻有種將這人老底掀出去的衝動。
她盡力剋制了,最後只衝著林別敘翻了個白眼。
這廝最喜歡在傾風這裡討沒趣,越見她臉臭,越是要貼上前來,明知故問地報上一句:「我又哪裡惹傾風師妹不開心了?」
傾風換了個方向招展,不願搭理他,敷衍地揮揮手,讓他別擋了自己視線。
林別敘不依不饒地說:「我是無意開罪我們傾風師妹的,畢竟傾風師妹可是陳年舊賬都記得清楚,隔了千八百年也能翻出來算上。要是有哪裡冒犯,我現下先同你賠個罪。」
傾風順手扯了根草枝,惡狠狠地咬在嘴裡,斜睨著道:「這話我也記著了。」
林別敘一臉暢懷舒快的笑容看得□□頭髮癢,傾風想著今日要出門,先忍他三分,算作往後拿他擋刀的費用。
瞥去一眼,又瞥去一眼。
覺得他這扇子怎麼金燦燦得那麼晃眼?
她眸光微抬,從林別敘臉上蜻蜓點水似地掠了一遍,不開口詢問,光用眼神高傲地打量,望他自行領會。
「我見傾風師妹喜歡謝家的金馬車,所以也找人打了把金扇子。」林別敘手腕轉了一圈,蠱惑似地問,「好看嗎?」
傾風伸長了脖子,見那扇骨雕花精細,手藝精巧,是紈絝子弟才會拿著把玩的珍寶,冷冷別開臉,當是不讒。
林別敘主動遞過來說:「給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