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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千峰似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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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日的一場驟雨,將涼意蔓延到了晚間。太陽落山之後,城內四面相繼點起妖火。

自高處俯瞰,阡陌的道路與錯雜的小巷,在幽火中連成脈絡,簇擁著正中間一座巍巍華麗的貝闕珠宮。

屋宇之內,犀渠正透過大開的視窗朝外張望。

妖火照明下的院圃,前兩日方被他翻新過的土地,已是芳草如繡。角落處新栽下的幾棵竹筍,雨後一日能長出一寸多高。竹身纖細,蒼翠欲滴,似不堪一折。

犀渠單手抓著一根羊腿,分出心神聽底下人彙報,隨手捏起一撮細鹽,灑在還帶有紅色血絲的肉身上。

下方的小妖低垂著頭,緊盯自己的鞋面,額角冷汗連連。兩腿因犀渠的妖力威壓而不住顫抖。長久站立不動,連帶著腰身也開始痠軟。

他說話的聲音有些發虛,慎重地將提煉後的訊息說出來:「林先生這幾日都不曾出過門。狐君昨日找過王將軍後,今日也未曾出門。昨日院中又多出一人,正是打擂當日,出面幫著狐君守擂的劍客。當時瞧著一人並不相識,可現下已搬到一處。那青年還運去不少花木、貴重的器具。」

犀渠用牙齒撕下一大塊肉來,咀嚼了幾口,囫圇嚥下,說:「瞧我,說了要幫先生修繕院落,回來就忘了。」

話雖這樣說,神色間不見絲毫懊惱。又問:「王道詢呢?」

小妖喉結滾動,不敢有磕絆,忐忑而流利地答道:「昨日晚間,王將軍與狐君一同出去吃了頓飯,隨行的還有王將軍的一位朋友——是一位年輕姑娘,住在王家附近的普通人族。席間三人和睦融融。分別後,狐君回了自己住所,另外一人一同不見了蹤影。」

「如何不見蹤跡?」犀渠放下羊腿,新奇道,「你們幾十人輪值看守,王道詢不過區區一小妖,莫不是藏著什麼飛天遁地的本事,才能從你們眼皮子底下逃脫?」

小妖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去,兩手高抬,行了個拜禮,兩手齊按在地,高呼道:「主子明鑑!我等不敢懈怠!可確確實實,是親眼看著人從街巷上消失了!找周遭路人詢問,都說不曾瞧見。回王家去尋,也不見他人。遣人在城中搜查了徹夜,同是一無所獲。既無屍首,亦無足跡,實不知去了何處!」

「是嗎?」

犀渠只評了兩字,兀自吃起面前的羊肉。身上妖力威懾不加收斂,反增強了幾分。如無形巨山重重壓下。連同邊上的侍從也受其牽連,面如人色,驚恐萬狀。

將底下人晾了許久,才像是又想起他來,開口問:「那狐狸兩次去找王道詢,是要做什麼?」

小妖知他不悅,汗水流了快一地,飛速答道:「初回找他,王將軍說是狐君請他幫忙尋人,給了他幾張陌生的畫像,他都未曾見過。第一回不知是何故。」

犀渠伸出手,邊上侍從立即遞來一塊白布。他粗糙地將手中油漬擦拭乾淨,一臉無趣地問:「你說狐狸家中多出了幾人?」

小妖匆忙從袖口摸出貔貅的畫像,雙手高於頭頂呈上,詳盡答道:「屬下不敢靠得太近,恐狐君察覺。在外頭聽著動靜,是新來了兩人。屬下察覺不到那一人身上的妖力。因另外一人從未出府,是以不曾見過他真面目。」

犀渠慵懶地靠著椅背,幾位僕役上前將飯菜撤走,換上新鮮的瓜果,並將小妖手中的畫像展開,舉在近處供犀渠檢視。

犀渠也不認識畫上的臉,只看著邊上的文字描述,說這人髮尾泛金,並不太將貔貅當一回事。

一些妖法修煉不精的小妖,開始學習收束妖力時,會將妖力外顯,便是各種紅黃藍綠的一塊。

「古怪。這九尾狐,我當她是小住兩日就走,竟是要在我昌碣久留?」犀渠陰惻惻地悶笑兩聲,「好一強徒,還肆意在我昌碣會友,不怕我擔心她有所圖謀,看來誠是不將我放在眼裡。古怪。」

他全然不在意王道詢這樣的小妖是死是生,頂多是少了個會說話會辦事的部屬,覺得有些可惜。但若有人在他御下殺他的人,是斷然不能罷休的。

犀渠曲著手指,從腰間勾下一塊方形透徹的玉石,投給面前的小妖。

那小妖兩手接住,彷彿燙手,抖個不停。

犀渠哂笑,說:「這法寶能辨識妖力,洞觀真身。你帶著前去,再仔細探探宅院裡的都是些什麼人。回來與我相稟。」

小妖應了,站了兩次才成功起身,狼狽朝外撤走。

犀渠皺著眉,嫌惡道:「無用的東西。」

小妖退出城主府邸,被清爽的夜風一吹,才感覺覆在身上的殺氣消退下去。毛骨悚然的感覺猶存,不敢多加停留,吹著口哨召來蒼鷹,給各處的兄弟傳去訊息,沿著最近的道路朝城西趕去。

踩著滿地白霜似的月色走到一半,鼻間忽而聞到一陣極為淡雅,又頗為陌生的花香。

小妖動了動鼻子,深深呼吸,覺得這香氣實在沁人,將他先前的羞憤與驚惶都洗去了大半,心神寧靜下來。尋找著是何處新發出的花枝,很快神智恍惚起來,停下腳步站定在路邊。

不多時,一席白色衣角自他身前越過,飄飄然飛過了土牆,順著他的道路,靠近那座僻靜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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