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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千峰似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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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風跟了上去,隨著花妖一同走向村墟聚集之地。

不過須臾之間,寒潮兇猛來襲。

山巒為一片銀白埋沒,粉絮似的飛雪瀰漫長空。

風雪所過之處,土地猶被冰封,尚未完全乾枯的疏草亦被凍結,隨著四起的朔風捲折斷裂。

天色冷得緊切,那群百姓衣衫襤褸,身上所披不過單薄麻衣,裹著一層蒲草製成的被褥,衣衾冰冷似鐵,縱是相挨取暖,亦難逃過這肅殺寒冬。

花妖肩上輕搭著她的白傘,停步在茅屋後方,抬手一拋。傘面高升,在妖力驅使下化為一株足有十丈高的白花,招展的花瓣將空中凋敝的霜雪遮擋在外。

妖力四散,淌下隱約的暖意。

花妖站在浩浩深雪中,以真身蔭庇一方百姓。

方才還在嚎哭的村民們,悲泣轉為欣喜,跪伏朝天地叩謝厚恩。

只是花妖亦怕冷,漸漸身形如冰雕杵立不動。眉上,睫上,俱壓上瑩白的碎雪。直至徹底被妖境的寒潮所淹沒。

從朝至暮,自冬入春。

天地回暖,殘雪消融。

花妖自深寂中甦醒,睜眼之後,所見卻不是於凜冬倖存的百姓,而是滿地已然腐朽的屍首。

空中惡臭熏天,蒼蠅蚊蟲環繞不絕。

饒是傾風不過旁觀,見此慘狀,也生出種駭然而憤慨的愁懷。一時間沉鬱難解,心頭被無力感重重壓下。

花妖身上冰霜方退,四肢尚不能活動自如,小心曲張著剛恢復的手指,沿著路邊的痕跡,一步步找到殺人的匪徒。

說是匪徒,其實不過是群落草為寇的流民,在一群小妖的率領下,沿途一路劫掠屠殺。

膽大的架鍋燉吃兩腳羊,膽小的與人分搶城中米糧。

花妖到時,已晚一步,那座臨近的村莊早已血流殷地,白骨累累,滿目瘡痍,目不忍睹。

高空中黑雲翻滾,陰霾迷濛。枯殘的草木上是淋漓而下的雨水,在淺坑中積成一片猩紅的水窪。

花妖抬起手,眼中血絲密佈,咆哮中招來無數鋒銳的飛葉,在身前盤旋環繞。

可傾風聽不見那些背景裡的哭喊慘叫了,耳邊只剩下一陣蒼涼詭譎的風鳴。

血液飆濺,人如飛絮遊絲,高揚又落地。

風波平息過後,村中只留下一群尚算年幼的孩童。

一名少年跪在半塌的土牆前,不住朝她磕頭,求她饒命。磕得額前皮肉血漬斑斑,最後見父母仍是身亡,才放棄掙扎,吼叫著膝行上前,抱起死在地上的雙親屍首。

花妖鞋底染血,衣裙沾塵,不見半分往日素淨。

天邊幾道無聲驚雷照徹寰宇,紫光從她毫無血色的臉上一閃而逝。

她垂眸看著少年,嘴唇輕啟,發出的幾字簡單音節,驟然打碎了此間寂靜。

「殺人,需當償命。」

一時間風雨如晦,盡數隨著聲音從耳邊灌入,將傾風從裡到外淋得溼透。連血液中都是幽咽哀怨的細雨,粘稠地往下滴落。

那少年暗啞的嗓子如同一把發鈍的刀,反覆切割著這個茫茫無盡的雨夜。

「我等不過一介蒲草,無安身地,亦無可投處。不殺人,便要凍死、餓死!憑什麼他們能溫飽過冬,我們就要坐以待斃?!豺狼食兔,猛虎啖羊,所求亦不過是為一口吃食,為能苟活於世,難道它們也該死嗎?為何你只殺我們,不去殺它們!」

花妖被他問得渾身巨震,鼻翼翕動,呼吸錯亂地道:「你們是人,不是畜生。」

那少年痛哭著說:「人活著連畜生都不如,來世我還不如生作一個畜生!」

他眼中是濃勃的恨意,隨著語畢喘出胸口的最後一口氣,心徹底燒成一團死灰,踉蹌地跑出去,抓起掉在地上的一把匕首,對著脖頸毫無留戀地割去。隨即大睜著眼,躺倒在父母身邊,沒了聲息。

花妖站在原地,指尖戰慄,眼皮被連綿的雨水打得抽搐,彷彿自己站到了天地盡頭之外,飄搖無定處。

她扯扯嘴角,想笑又想哭,連自己也分不清此刻臉上是種什麼表情,最終步履蹣跚離開了這處傷心地。

衍盈行色匆匆地在一池泥沼裡跋涉,滿身風塵,又不知為何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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