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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千峰似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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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進前廳,剛剛坐下,謝引暉彈指一響,不算寬敞的室內陡然亮起十幾盞妖燈,將四下照得亮如白晝。

傾風被閃得閉了下眼,適應光線後再去看謝引暉,將對方的臉看得更清楚了。

豁亮光色下,師叔臉上的線條要變得自然許多。

隨即察覺到自己緊盯著對方的行為極為不妥,匆忙挪開視線。

還不大習慣與這位新師叔相處,表現頗有些拘謹。屁股沒坐熱,又侷促地站起身道:「我去給師叔倒杯茶。」

謝引暉攔下她,說:「不用了。」

眼神卻是飄向林別敘的。

林別敘哪裡能不懂?哭笑不得道:「我去吧。傾風師妹與謝師叔多敘敘舊。」

說到敘舊,傾風想說的話可多了,想來謝引暉也最是關心。

照親疏遠近來排,怎麼也該先將謝絕塵拎出來。

傾風清清嗓子,語速飛快道:「謝絕塵與我是朋友!他還同我提起過您。」

這麼一說,傾風想起來了,謝絕塵是曾聊過,說他兄長是個寬厚溫柔的人,待他總是不厭其煩,溫和平易。從未見他發過脾氣。

傾風說:「他在刑妖司裡交了不少朋友。而今在幫先生鎮壓龍脈妖力。玉坤城的那座玄龜妖域您知道嗎?破除那座妖域,就有他一份力。」

「是嗎?」謝引暉那低啞平緩的聲調聽起來像是漠不關心,只有頭微微低了下去,暴露出一絲他的慚愧,「對他不住了。」

傾風忙補充道:「他過得挺好的。謝家如今可是江南首富,他連寫字都是用的黃金!不像我師父,窮得連把劍都買不起。」

謝引暉:「呵呵。」

傾風:「……」

她知,他是在高興。

謝引暉補救了下:「哈哈哈哈。」

傾風這回是真的沒忍住,啞然失笑。

謝引暉懷念地說:「我離開時,他對遺澤尚不能深入領會。心氣浮躁,遇事也多會哭鬧。我當時以為要白費了先生的遺澤,看來誠然是下過一番苦功,已能獨當一面了。」

傾風有點想象不到謝絕塵撒潑哭鬧的模樣,應聲道:「而今他頗為老持穩重了。」

謝引暉說:「十五年,掐指一算尚不覺漫長,見到爾等有為少年,才發覺人事已遠。」

他問:「你師父還好嗎?」

「他……」傾風嘴裡話語打轉,末了隱下一些事,只報現況,「在刑妖司上做先生,負責教小輩們學劍習武,精神得很,誰不聽話就用竹杖抽打。弟子們皮糙肉厚,後山的竹林怕是都要給他折禿了。」

謝引暉眸中神采煥發,是種遮掩不住的高興:「哈哈,不似他作風。要他乖覺留在山上教習,也只有先生做得到了。」

傾風又斟酌著,把紀欽明與陳馭空的事情給說了。

謝引暉全程坐著不動,傾風也不知他是在出神,還是在細聽。言兩語講述完後,安靜屏息等他反應。

「老四……唉。」謝引暉良久才嘆出一聲,「我與幾位兄弟相識,已有二十多年。而後殊途異道,音信兩絕。本以為他們在人境該是意氣風發,虎躍龍翔,倒是我小覷。」

縱他語氣淺淡,傾風還是將他一腔傷懷聽了個明明白白,心緒紛呈,低聲道:「我答應過師叔,要為陳氏族人扶棺回鄉。待回人境,我與師叔一同前去墳前拜祭。」

謝引暉深深看著她,用力點頭:「好!」

叔侄二人心情正綿長,林別敘端著剛煮好的茶水走進來。

謝引暉剛要出口的幾句激勵話因他堵了回去,覺得他這人有些煞風景。

林別敘將茶杯擺正,察覺到那似有似無的刺人視線,不由側身回望。見對方默不吭聲,心下也犯嘀咕,拎起茶壺,倒出一杯熱氣氤氳的新茶,兩手端到謝引暉案前。

想他一界白澤,要做端茶送水的活兒,還不受人待見,處境可是淒涼。

謝引暉還是禮貌與他點了下頭,一手端起茶杯,跟不怕燙似的,直接倒進嘴裡。流暢動作看得傾風目瞪口呆。

「不過是尊木身。」謝引暉說,「開個玩笑。」

傾風詞窮,憋出兩個字:「……有趣。」

謝引暉見氛圍緩和,才道:「你二人為何會在昌碣,被犀渠奉為上賓?」

傾風奇怪問:「趙先生沒同您說嗎?」

「說不清楚。不過只有一句模糊的大意。說是陳冀的弟子來了妖境,喊我速速來救。」謝引暉神色如常地打趣自己道,「兩棵樹之間,怎麼能把事情說清楚?你的事,還是我進城後找人打聽出來的。」

傾風慣常起了個頭:「這個說來話長……」

豈料謝引暉道:「那就先不說。」

傾風:「……?」

謝引暉搭上扶手,身體小幅前傾,問出心中最關切的事情:「人境國運被祿折衝竊奪之後,而今百姓如何?先生是否安在?刑妖司當下是何人坐鎮?四弟亡故,陛下失蹤,朝廷由誰掌權?」

他一股腦問完,意識到是自己急切,又擺了下手,說:「你慢慢說。一個個答。」

傾風挺了挺腰背,說話的中氣都足了分,強裝嚴肅道:「無礙,損傷不大。祿折衝前腳引龍脈異象劫掠國運,後腳人境就有劍主悟道。雖說是陰差陽錯,但也確實算是造福妖境了。」

謝引暉說:「人族出劍主了?」

他為了凸顯出自己的驚訝,面無表情地加了兩個字:「什麼?」

傾風一本正經地答道:「是的。」

謝引暉臉上面皮僵硬,極力想要特殊表情時,有種誇張的木訥。

謝引暉問:「是個什麼樣的人?」

傾風忍著笑意,擦擦鼻子,說:「嗯……清雋,聰慧,內秀。」

林別敘忍俊不禁。

謝引暉聽得認真,肅穆地點點頭。

傾風今夜的文采大抵都獻給了那花妖,最後掏出來的幾個詞都是乾巴巴的,沒什麼氣勢:「鋒銳,決絕,天資過人!」

謝引暉激動追問:「怎樣的天資?」

林別敘按捺不住道:「許是厚臉皮的天資吧。」

傾風涼涼地斜他一眼。

謝引暉對他不滿,譴責道:「不要誤正事。」

傾風搜腸刮肚地想著那些褒獎的詞,才覺自己語言之貧瘠,難以言兩句描述出一個人的優秀之處來。

也或許是她過於拔俗了。

為了再添一個「謙虛」,最後總結一句:「也是師叔與先輩等萬眾英豪造出時勢。大運所趨,與天資無關。」

她說完衝著林別敘擠眉弄眼,叫他幫自己狀個聲勢。這樣的名頭不好意思親自說。

林別敘不是很情願,被她暗暗踢了兩腳,還是開口道:「師叔不必猜,劍主正在您面前站著。」

傾風眸光熠熠,兩手擺在膝上,坐得端正,等謝引暉驚歎。

結果謝引暉天上地下看了一圈,偏就是不猜她,只莊重道:「不要玩笑。先說正事。」

「何來玩笑?」傾風瞪大眼道,「我不像嗎?」

「嗯……」好在謝引暉的臉上表露不出太多情緒,調整語氣含蓄地道,「不是師叔瞧不起你,只是我觀你修為,你似乎連大妖遺澤都未曾領悟。」

傾風說:「先生也從沒說過,劍主必須得有遺澤啊!」

謝引暉還是不大相信,連妖境寥寥數日就能捅出那麼多大簍子的人,能是劍主。沉吟片刻,說:「那請師侄拔個劍,容我一觀。」

傾風氣焰不由消了一寸,聲音也低了一點,說:「劍不見了。」

謝引暉:「什麼叫不見了?」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不見了。」傾風兩手一攤,怨念地道,「我怎麼知道它怎麼回事?百多年才找到一個劍主,居然還能把我給弄丟了。你說這讓人有什麼好說的!嘖。這劍著實不懂事。」

謝引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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