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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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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兒不歡迎你。」姓沈的說。

「辦完事兒我就走。」馬笑中說,「你們這兒有沒有個名叫董玥的?」

姓沈的顯然是沒聽過這個名字,朝人群招了招手,叫過一個滿臉脂粉塗得比屁股還白的偽娘:「有個叫董玥的,在咱們這兒麼?」

「剛來的,開工沒多久。」那個偽娘忽扇著長睫毛說。

「我們找她有事兒。」馬笑中盯著姓沈的說,「半小時,談完就走——你可以在旁邊聽著。」

姓沈的點點頭,對偽娘說:「帶路。」

直到走進這個巨大的蜂窩裡面,馬笑中才發現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因為是爛尾樓,既沒有電,也沒有電梯,不管多少層只能拾級而上,水泥臺階卻連扶欄也沒有,走在上面顫顫巍巍的,一個不小心就會墜到一層的洋灰地上摔個粉身碎骨。下面幾層都是空的,爬到六七層的樣子,突然聞到一股奇怪的氣味兒,又騷又臭還有點兒餿,好像是把屎尿混合在一起封存了一個夏天后散發出的,聞之令人作嘔,偽娘和姓沈的習以為常,往平層裡面走,馬笑中他們跟在後面大皺眉頭。

這一層的所有毛坯房屋都沒有安門,僅有少數幾間拉了布簾或擋了塊木板,但窗戶上都釘著半透明的塑膠布,被風一吹,鼓起老大一個包,好像每個視窗外面都扒著個孕婦似的,本來今天光線就不好,再這麼一遮擋,顯得特別陰鬱。屋子分成不同的功用,又因為不同的功用而聚集著形形色色不同的人,有的在擺滿小食品的屋子裡罵罵咧咧地討價還價,有的圍在棋牌桌旁噼裡啪啦地搓著麻將,有的抱著筆記型電腦看黃片或打網遊,有的趴在黑乎乎的被窩裡摩擦下體,還有的就那麼靠牆坐著擠臉上的疔瘡,胳膊上滿是注射的針眼。在一個放著四臺飲水機和很多藍色飲用水桶的屋子裡,一個醉鬼抱著個空水桶酣睡,不時扭轉身體只為更舒暢地放出一串兒響屁……從不知道哪個房間裡發出突突突的響聲,應該是供給這一層電力的簡易汽油發電機在工作,聽上去卻像是更多的醉鬼在排出更多的廢氣,把本來就腥臊的樓層燻得愈加惡臭。

走到樓道的盡頭,幾個房間裡不約而同地傳來了粗重的喘息和淫靡的呻吟,姓沈的站住了,馬笑中他們也停住了步子。偽娘鑽進一個屋子沒多久,領出一個女孩來。她的個子不高,眉眼很好看,披著個淺粉色的針織衫,腿上穿著很性感的肉色絲襪,但由於營養不良和麵色憔悴的緣故,看上去整個人像是脫了水的白蘿蔔。

「董玥?」馬笑中問。

女孩的目光裡閃爍出一絲驚恐,似乎不願意再聽到這個名字,她看了一眼姓沈的和偽娘,在他們僵硬的臉孔上什麼都看不出來,所以木然地點了點頭。

「咱們換個地方說話。」馬笑中帶著她來到一處稍遠些的屋子,郭小芬和肖春華也進了去,但姓沈的沒有進來,偽娘往裡剛探了一步,被他一把薅出去了。

「我們是公安。」馬笑中給她出示了一下警官證,「你不用怕,我們只是想找你瞭解點兒情況……周立平這個人,你還有印象沒?」

本來黯然的眼睛裡,突然閃爍了一下光芒,董玥點點頭:「他……出什麼事兒了?」

「是這樣,大概你也知道,他因為十年前的一宗連環兇殺案坐過大牢,但是最近我們調查發現,他很可能是無辜的。在走訪中我們得知,最近這一年你跟他走得比較近,所以專門找過來,想向你詳細瞭解一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顧忌,實話實說,這樣也便於我們全面掌握他的情況,該給他平反就給他平反,相信你也不希望他一輩子都揹著個黑鍋吧。」

這套說辭是馬笑中和郭小芬商量好的。掃鼠嶺的案子雖然鬧得很大,但由於警方對媒體報道的控制,並未成為輿論關注的熱點,估計董玥不可能知道周立平的被捕。為了減輕她的心理壓力,乾脆給出一個比較「正面」的訊問理由。

聽完馬笑中的話,董玥愣了很久很久,嘴角浮起淡淡的一笑:「要是……要是早一點兒,該多好。」

「什麼早一點兒?」馬笑中一頭霧水。

董玥沒有繼續往下說。

郭小芬卻聽懂了她的話:「你是說,周立平因為自己曾經是殺人犯的身份,怕連累你,沒有跟你在一起,可是等你已經離開他了,才知道了這個訊息?」

董玥望著她,慢慢地點了點頭。

郭小芬神情悽愴地說:「別在意,人這輩子就是不停地和自己喜歡的人錯過……」

一句話,董玥的眼睛裡就泛起了水光:「從我第一次見到他那天開始,我就知道他是一個好人,他把我妹妹從護育院裡帶出來,讓我們姐妹團聚。我在夜總會工作,被人揩油佔便宜,他幫我出頭,別人知道他以前坐過牢,是重刑犯,都怕他怕得要死,也就沒人再敢欺負我,他知道我喜歡他,但跟我在一起那麼長時間,從來沒有不規矩過……他那麼善良、那麼正派的一個人,怎麼能是什麼連環殺人犯呢?」

「他跟你聊過十年前的案子嗎?」郭小芬問。

董玥點了點頭:「有一陣子,我覺得我對他像一團火,他對我總是一塊冰,就生氣了,不理他,手機不接,微信拉黑,可是又天天盼著他來找我。本以為他那麼一個硬邦邦的性格,最後還是得我主動聯絡他呢,誰知道兩天聯絡不上我,他就急了,跑到夜總會來找我……大半夜的跟我在街頭講了好多好多以前的事情,可是我聽不大懂,我問他既然不是連環殺人犯,為什麼當年要主動擔那麼個罪名?他說那會兒高中快要畢業了,估計自己考不上大學,也很難找到一份像樣的工作,姨媽要把他趕出去,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對前途特別失望,總覺得活著沒意思,就想自暴自棄,最好能有個救人的機會死了才好呢,結果正好遇到那麼個事兒,為了那個女孩的名聲,腦子一熱就扛下來了,就這麼簡單,也沒太多考慮後果……我問他,現在十年過去了,為什麼不去公安機關說明情況呢。他說當年西郊那個案子很大,一旦翻案,肯定會有好多媒體報道,對那個女孩不利,那個女孩剛結婚,過得挺好的,再等等吧。我一下子生氣了,我問他是不是還喜歡那個女孩,他呆呆地望了我好久好久,才說‘不是’,就這麼兩個字,他說得認真極了,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真正喜歡的是我……」

董玥側過臉,抹了一下眼睛,接著說:「我直接問他,既然你不再喜歡她了,為什麼對我總是那麼不好,他又說了個‘不是’,就不吭聲了,我心裡那個氣啊。當時在一座大橋上,我背過身看著遠處,不理他,也不說話,那天晚上風挺大的,我眼睛被風一吹,不知怎麼就哭起來了,他一下子慌了,跟我使勁解釋:說他坐了八年牢,想明白了很多事,人這輩子做什麼不做什麼都是有定數的,都是老天爺安排好的。坐牢那會兒,他天天盼著出來,等出來了發現外面的人大多也不過是困在另一種籠子裡動彈不得,‘早高峰的地鐵比牢房還臭呢’,所以他變得對啥事都沒想法了……這時,我們站的大橋不遠處,有一座鐵路橋,正好開出一列出站的火車,綠皮車,咣噹咣噹開得很慢很慢,看著那列火車走遠了,我說你就不怕我有一天坐著火車走了,就不回來了,他在後面輕輕攬住我的肩膀,說不會的,不管我走到哪兒他都會來找我的……我離開之後,一直等著他來找我,可他沒有來,再也沒有來……」

一種悲傷的情愫攫住了郭小芬的心,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馬笑中趕緊對董玥說:「你離開後,他真的跟你一點兒聯絡都沒有嗎?」

董玥搖了搖頭:「沒有簡訊,沒有微信,也沒有打來一個電話,我想可能就這麼結束了,就像我離開一樣,突然一下子,就走了,就跟過去待了幾年的地方告別了……其實我一直在掛念他,擔心他……」

「擔心他?」馬笑中冷不丁抓住了要點,「他一個大老爺們兒,你擔心他什麼?」

「那陣子,就是我離開前一段時間,他總在我面前罵一個姓邢的,說那人是個人渣,應該千刀萬剮,我問他到底姓邢的怎麼得罪他了,他也不說,就在街心花園的長椅上那麼一坐,駝著背,眼神直愣愣地發呆很久,特別憤恨又沒辦法的樣子。我突然想起,我妹妹所在的那個護育院的院長姓邢,當初為了把我妹妹繼續留在護育院,我可沒少求他,打了好幾份工,給他塞了好多錢……我趕緊問周立平,他罵的姓邢的是不是那個院長啊,那個院長是不是對我妹妹做了什麼。他趕緊安慰我,說根本不是一個人,讓我別胡思亂想,我還是怕,他拍著胸脯大聲說‘有我在,誰敢碰你妹妹一根指頭’,我才放下心來。」

「後來呢?」郭小芬問。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悶悶的,不愛說話,只是有一次,他好幾天沒出現,再次見到我的時候,滿臉疲憊。我問他去哪兒了,他說去找一位朋友,走了很遠的路,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有找到……這是我第一次聽說他還有個朋友,他說那是這個世界上他唯一的朋友,一個特別智慧的人,當年他被捕後,所有人都說他是連環殺人犯的時候,只有這位朋友盡全力替他辯白,最大限度地幫他縮短了刑期,後來他坐牢的時候又來探望過他,如今他遇到了很苦惱的事兒,希望找到這位朋友,問問他該怎麼辦……」

「他一點兒都沒有透露,讓他苦惱的是什麼事兒嗎?」郭小芬問。

「沒有,他本來就不愛說話,不想說的時候,你拿根棍子都撬不開他的嘴的。」董玥想了想說,「不過,他倒是跟我說起過一篇高中作文……」

「高中作文?」

「嗯,他說他上學時寫過很多作文,但就那篇他印象最深,是寫春遊的,別的同學寫的都是春光多麼明媚,遊人多麼高興、花朵多麼嬌豔,只有他寫的是夜裡的公園,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花瓣灑了一地,沒有人看到它們是怎樣凋零的,但那種‘黑暗中絕不自憐的決絕’才是真正的美……然後,他問我這篇文章是不是寫得很中二,我說有點兒,他就大笑起來。那是我認識他以來看到他唯一一次大笑,不知道為什麼,在他的笑聲裡我聽不到一點兒開心,只覺得他的心裡難過極了,悲傷極了……」

結束了談話,準備離開「鬼城」的時候,董玥把馬笑中、郭小芬和肖春華一直送到樓下。不知什麼時候,太陽不見了,陰沉如鐵的天空颳起了北風,無形的大風宛如洶湧的波濤一般,灌進這座由鋼筋水泥組成的「鬼城」,奔流過所有的街道、席捲起漫天的飛沙、穿梭過所有的孔洞,爆發出震耳的咆哮,像要把一切都統統颳走,刮不走就鞭笞、肢解、撕裂、粉碎,總之不能在這座以「鬼」為號的樓群裡,留下一丁點兒生命的跡象。

他們貼著牆走到途勝旁邊,郭小芬問董玥:「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不回去了,我現在這個樣子,回去還能做什麼?」董玥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羞怯而悽慘地一笑,「本來我以為返鄉能找點兒事做,至不濟做點兒小生意賺點兒錢吧,哪知經濟不景氣,只好跑到鬼城這麼混著,每個月還得給邢院長的賬戶上打過五千塊錢去,再過幾個月銀行卡里的錢用光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郭小芬不忍,也不知道該怎麼把董心蘭的死訊告訴她。

旁邊的馬笑中倒是痛快得很:「董玥,那個邢院長因為工作上犯了錯誤,已經被免職了,新院長非常廉潔,你今後不用再往邢院長的賬戶上打錢了。」

董玥有些驚喜,又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假的?你們可不要騙我。」

「我們跟你非親非故的,騙你做什麼?!」馬笑中把眼睛一瞪說。

「那可太好了!」董玥高興極了,「這個世界上我最牽掛的就是我妹妹了,不過我也不是很擔心,有周立平在,他會保護我妹妹的,他不會改變對我的承諾。我知道他那個人,他承諾的事情,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也不會變。」

她蒼白的臉上浮起一點紅色。郭小芬快速轉過頭去,怕她發現自己眼中的淚光。

關上車門的一剎那,咆哮的風聲像被剪斷了一樣,變得稀薄了許多,只是車身還像驚濤駭浪中的舢板一樣搖晃不停。

車子開動了,直到開出很遠,郭小芬回過頭,看見董玥還站在街道中間,抱著瑟瑟發抖的身體望著他們。

左右兩排樓座猶如冰冷粗糲的井壁,昏暗的遠方猶如深不可測的井底,董玥站在那裡,好像一個被扔進隧道風亭的孩子……

「等一下!停車!」郭小芬突然大喊了一聲。

肖春華嚇了一跳,一腳踩了剎車,途勝「嘎吱」停住了。

郭小芬跳下車,頂著風跑回董玥面前,頭髮被吹得一片紛亂。

董玥呆呆地望著她,不知道她回來做什麼。

郭小芬把身上那件霧粉色毛呢大衣脫了下來,給她穿上,大衣暖得董玥全身不由得一顫。

郭小芬把大衣上的扣子一個一個繫好,菱形的水晶釦子系進釦眼有些不易,但一旦繫好就特別緊實,可以擋住一切寒風……這麼一直系到最下面一個釦子時,郭小芬蹲下身子,跟上面的扣子一樣繫緊。

——小董蹲下身子,給她妹妹繫好最下面的一個釦子,叮囑道:女孩子最怕凍,所以衣服上的每一個釦子都要繫緊,小腿也不能凍到,記住啊。

全都繫好了。

郭小芬站起身,輕輕說了一句「再見」,就跑回途勝車,關上車門,車子重新開動,這一回它越來越遠,再也沒有停下,再也沒有回頭。

董玥轉身往樓裡走去,可是沒走出幾步,她就慢慢地蹲了下來,兩隻手抱住膝蓋,失聲痛哭,她哭得那麼傷心,好像一個再也見不到姐姐的妹妹……

4

坐在高鐵列車上,顯然是被凍壞了的郭小芬窩縮在座位上不停地發抖,青紫的嘴唇裡,兩排銀牙捉對兒地打著。馬笑中把自己的衣服給她披上,又找列車員要了毛巾被給她蓋上,看她還是冷,就一杯又一杯地給她倒熱水喝,漸漸地,她的臉色總算和緩了過來,呆滯的眼睛裡重新有了光澤。

「你也是的。」馬笑中忍不住嘀咕道,「你把大衣送給董玥,這沒問題,你送一百件,我重新給你買一百件都成,問題是你提前打個招呼,我給你搭件衣服你再跳下車去找她啊……」

「你不懂……」郭小芬啜了一口水,低聲說。

「我什麼不懂?」

「你不懂,真的……」郭小芬慢慢地說,「你沒有試過拖著箱子走在風雪交加的街道上淚流滿面,你更沒有試過躺在公園的長椅上把所有衣服蓋在身上都擋不住的寒冷……你在一座城市裡奮鬥了很多很多年,然後,突然之間,你一無所有,無家可歸,你才發現自己的卑微、渺小、可憐和可笑,這些,你都沒有試過……」

高鐵車廂裡沒有什麼人,很安靜,窗外的夕陽照在廣博的平原上,一片金黃籠著一片枯黃,就這麼隨著列車和時間的推移,像底片一樣一幀幀地變暗,變暗。

「是啊,一轉眼,你工作了也有七八年了吧……」馬笑中搓著手指頭說,「你還記得咱們倆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

「第一次見面?」郭小芬想了半天才說,「好像是在市公安局的樓道里吧,因為搶電梯,咱倆吵了起來,最後還是你贏了……」

「準知道你會記錯!」馬笑中歪著嘴巴一笑,「咱倆第一次見面是在椿樹街果仁巷的衚衕裡,大半夜的,你把我當色狼,戳了我一電棍。」

郭小芬的嘴角不禁綻開了一縷微笑。回眸往事,年輕時代的一切況味,無論多少苦辣澀鹹,也被時光釀成了酸酸甜甜。

「我們的專案組,蕾蓉、思緲、你、我、呼延,還有香茗……」郭小芬低聲地念叨著,「時間過得真快啊,眨眼間,那麼多事情發生了,過去了,先前聽人說‘好像發生在昨天’,還以為多麼老土的一句話,可是現在,想起那些往事,真的是歷歷在目,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我說——」馬笑中突然叫了她一聲。

郭小芬把紙杯放在前排的小背板上,望著身邊低著頭的矮胖子:「你怎麼了?」

「沒什麼……我在想該怎麼說,媽的,我這張破嘴,平時胡扯八咧的時候溜著呢,一到關鍵時刻就張不開了。」馬笑中鬱悶地說。

一個乘務員推著餐車慢慢地走過過道,來到他倆身邊時,問他們要不要晚餐,被馬笑中狠狠地瞪了一眼,嚇得趕緊推到別的車廂去了。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郭小芬好奇地問他。

「那個……」馬笑中不敢看她,眼睛盯著從前排座椅的背袋裡露出半個腦袋的旅行雜誌,「小郭,雖然咱倆當初見面,你戳了我一棍,我罵了你一句,開場有點兒銼,但我還是很早很早就喜歡上你了,這個你知道的,呃,不光是喜歡,比喜歡的程度高得多的多,那個字我實在說不出口,你知道就行了……不過,可能在你眼裡我就是個爛人,長得欹裡歪斜就不用說了,還油嘴滑舌、痞裡痞氣,一天到晚沒個正經,像個正版渣男似的,可是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最清楚:我老馬骨子裡要多正派有多正派,愛崗敬業,廉潔奉公,至於感情方面更是不摻一粒沙子。自從喜歡上你之後,就沒有對別的女孩動過一點兒念頭,我心裡就你一個人,打碎了骨頭也是這句話。」

郭小芬望著他,一聲不吭。

「說了這麼多,我其實就是想跟你正正經經地說一句:你做我的女朋友吧,你要是怕我這話不真,咱們回去就領證結婚!我的家底兒你也知道,我當警察十幾年,小小所長一個,存款有二三十萬,到現在還跟我媽住一套八五年的兩居室,別的什麼都沒有,不算太窮,不過也夠窮的……可是我會對你好,這輩子只對你一個人好,我永遠不會腳踩兩隻船,除了咱倆將來生個閨女之外,我永遠不會再愛上別的女孩,而且你也知道,把地球翻遍了也找不出敢欺負我馬笑中的女人的人。我可以向你發誓,這輩子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委屈,絕對不會再讓你受驚嚇,絕對不會再讓你流落街頭,絕對不會再讓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說到這裡,馬笑中像等待判決的囚犯似的,低著頭,等了很久很久,還是沒有聽到郭小芬吱聲,他戰戰兢兢地歪過腦袋,才發現郭小芬望著他,滿臉都是淚水。

他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郭小芬柔軟的手,然而一旦抓住之後,就握得緊緊的,再也不肯鬆開。

郭小芬慢慢地把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淚水一滴一滴地滴在他的手背上,車廂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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