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段時間裡,她從郎晨猶豫不定的幾次決斷中察覺出了他有放棄公司的意思,就有了跳槽的意圖。
「築夢家」成了,她的履歷才會有光輝的一筆,要是她在一個破產過或被人拋售掉的失敗公司裡,只會讓人懷疑她的能力,與她未來的發展不利。
馬路邊的空車來了一輛又一輛,可仇復和蘇紅袖誰都沒伸手去攔。
仇復是個很好的聽眾,他知道蘇紅袖和他說這些肯定有原因,所以安安靜靜地靠著路旁的大樹上,聽著蘇紅袖這一段時間以來的心境變化。
國內的獵頭公司有兩種,一種是推薦應聘者到公司面試,只要你參加面試了,就能拿到少許佣金,大部分貶低撒網的獵頭公司就屬於這一種。
但剛剛和蘇紅袖接觸的那位卻不是那種,他屬於一家高階獵頭公司,是點對點專門「挖角」人的獵頭者,只有她面試通過、並且入職後,公司才會給他們一份高額的佣金,這份佣金往往是她年薪的百分之十到二十。
那間獵頭公司為了賺取高額的佣金,花了不少時間為她爭取薪資待遇,又聯絡合適她的崗位,憑藉著她出色的相貌和紮實的學識、經驗,就在前段時間,她已經通過了好幾家上市公司的面試和筆試,隨時可以去出任市場總監一職。
要是仇覆沒有中獎,郎晨沒有看到希望從而決定不賣公司,說不定這段時間她已經都入職了,更別說今天這場鬧劇。
「其實我會回國,就是厭煩了大公司里爾虞我詐那一套,還有時不時出現的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雖然他們沒明露在臉上,卻比當面歧視還噁心。」
說起過去,蘇紅袖臉上浮現出嫌惡之色。「咱們公司雖小,可是論凝聚力和工作氣氛,大部分公司都比不上,這也是我一直留在咱們公司的原因。」
「那倒是沒錯,咱們公司小雖小,在這各方面還挺正規的。」
別說性別歧視和潛規則了,哪個姑娘來了他們公司不被當成個寶?
還歧視,話說重點都要犯眾怒。
「但光有公司氣氛,滿足不了我的野心。」蘇紅袖面露惋惜,「如果郎晨是個富二代,或者背景再深厚點,成就早就不止現在這點,可惜他就是個普通家庭出身,又硬撐著不願意放棄原則,築夢家才會拖這麼久都沒能上線。」
仇復嘴唇動了動,想糾正一下她對此的誤解,他想告訴她任何一款軟體從研發到完善再到測試都沒那麼容易,光靠錢砸沒有用,但一想到隔行如隔山,也就沒了辯解的興致。
萬一她一惱羞成怒,又想跳槽了怎麼辦?
「那蘇經理現在不準備跳槽了,那些獵頭公司會找你麻煩嗎?」
仇復想了想,更擔心這個。
「不會,最多賠償一點保證金。」蘇紅袖大大方方地說,「明天我會把協議拍在郎晨桌子上,問他去要這筆保證金的。」
仇復張大了嘴,似乎不能理解蘇紅袖怎麼臉皮這麼厚,明明是她自己想跳槽現在又不要跳了,怎麼還能大大咧咧的讓現任「東家」去幫她解決麻煩。
「你不理解?」
蘇紅袖看他這個樣子,樂了。
「你不理解就對了,我不瞞著這件事讓你知道,本來就是因為我準備找郎晨坦白,否則我是傻子嗎,留個把柄在你手上,又讓郎晨這麼個頂頭上司心裡不痛快?」
「你們開心就好。」
仇復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決定不擔心這些人精們了。
就他這三板斧,與其擔心這些人精們會吃虧,不如擔心自己會被賣了。
話也聊完了,仇復掏出手機一看都快十點了,眼見著又有一輛空車駛來,仇復連忙招手將它攔下。
他故意當著司機的面拍了張車牌照的號碼,才示意蘇紅袖上車回家。
「仇復,郎晨需要人幫一把。」
臨踏入計程車後座前,蘇紅袖扭過頭,認真地對他說,「公司現在資金缺口不大,三、五千萬就足夠支撐到公司發展起來。」
「你比我清楚,郎晨這人雖然看起來世故圓滑,其實自尊心很強,不會輕易向你開口借錢,他只會想盡辦法找招兒撐過去。但公司創業不是一個人的事,不是他東一榔頭西一棒撐一撐就能過去的……」
她坐進車裡,豔麗的臉龐在昏暗的光線裡晦暗莫名。
「雖然以我的身份,這麼說不太合適,但是如果你沒有什麼急用錢的地方,其實可以考慮考慮投資咱們的公司,不會虧的。」
目送著載著蘇紅袖的計程車離開,仇復定定站在高大的梧桐樹下好一會兒,才動作遲緩地向著自己的電瓶車位置走去。
如果他真中了那五個億,這三五千萬就能救下公司,他當然不會捨不得……
仇復苦笑。
可他哪裡有這三五千萬做投資?他現在連三五百萬都拿不出來。
當初就不該答應章瑞領這一筆錢,弄得現在人人都把他當成「救命稻草」。
他又不是傻子,在這關頭,吃飯時候大家夥兒突然好好地就說起家裡的「艱難」來,無非就是想讓他動一動惻隱之心。
想到章瑞,仇復下意識地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
他把錢打到章瑞賬戶後,章瑞曾經說過,以後他有什麼麻煩的事情,只要和他說一聲,他一定幫忙……
現在章瑞出了國,和國內所有親朋好友都斷了往來,獨獨給他留了一個聯絡方式。
仇復站在路燈下,心裡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最後一咬牙,把那個電話號碼撥了。
耳側傳來嘟嘟的聲音,電話是通的。
可那通暢的嘟嘟聲卻像是一把火,從仇復的耳朵一直燒灼到他拿著電話的手,明明電話那頭就有可以求助的物件,他卻一陣手忙腳亂的結束通話了電話,再生不出重播的勇氣。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拍了自己一巴掌,認命地推著車回家。
沒錢捧錢場,就只能出人捧人場了。
明天去就跟師兄說……
這身,他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