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堯的態度如此篤定,就好像一切盡在他掌握中,可是想到那天他們的慘況,叢夏打從心底裡無法對莊堯的說辭信服,他道:「那我呢?你就那麼肯定我不會死?我沒有攻擊能力,在他們打鬥的時候,隨時可能給我一刀。」
莊堯看著他,「你瞞著我的秘密,就是你保命的東西,你絕對不會死。」
唐雁丘沉默地聽了一會兒,開口道:「莊堯,我終於明白他們為什麼無法信任你,因為你沒把我們當成有血有肉的同伴,而只是你計劃裡的一分子。」
莊堯表情一滯,沒有說話。
柳豐羽道:「沒錯,這才是我們無法信任你的理由。今天你會為了團隊的整體實力確保每個人能活著回來,哪一天為了團隊更大的利益,你會不會犧牲我們中的一個?甚至為了你的利益,犧牲整個團隊?別說你保證什麼,你的保證也沒人相信,因為你說的謊太多了。」
叢夏嘆道:「你恐怕是……根本不屑於跟我們說實話吧。」
莊堯臉上的肌肉有一絲僵硬,小手在背後握成了拳頭,他冷道:「不管你們相不相信,我從來沒想過害死你們。別把自己想得太偉大了,我的目標就算你們都死光了也實現不了,我只負責把你們送到北京,然後我們就徹底分道揚鑣。」
叢夏輕嘆一聲,看著莊堯的眼神很複雜。他回想起莊堯在貴陽的別墅裡,對他說的那句彆彆扭扭的「謝謝」,這個孩子真的是沒有感情的嗎?不,他有,他對阿布就很重視。他們儘管對莊堯不信任,但也絕對沒想過對一個11歲的孩子不利,甚至一心想把他當成他們中的一員,可這樣也換不來莊堯對他們產生情誼,這個結果實在讓人沮喪。
也許莊堯一開始就是勉為其難跟他們一起走的,以後也走不到一起去,既然這樣,那就像莊堯說的那樣,他們合作著到北京,然後再無瓜葛。
對,只是合作,不是同伴。
叢夏想到這裡,有些難受。
成天壁冷冷地看著莊堯,「以後的任何計劃,都要跟我們每個人說清楚,包括風險。」
「好。」莊堯乾脆地答道。
但眾人都不太相信。
叢夏重重撥出一口氣,「不說這個了,說說你去研究所得到了什麼吧。」
「我一開始去研究所,只是想把趙進的屍體帶回來給你,但是後來發現他們對那個屍體很看重,我帶不走。」
「等等,你是以什麼名義去的研究所?」
「我是中央科學院院士,研究所裡有一個人曾經跟我在北京共事過。」
柳豐羽皺眉道:「你真的不是穿越來的嗎?」
莊堯白了他一眼,「不是。」
「一般小孩子就算再怎麼聰明,由於年齡首先,能吸收的知識也是有限的。」
莊堯聳了聳肩,「跟你們說也說不明白,我們說重點行嗎?」
「好,你繼續。」
「當我知道那個人在這裡之後,我就去找他了,並且跟他交換一些資訊,包括我對‘寒武意識’的分析,還有從北京那邊攔截來的訊息。」
「那麼他告訴了你什麼?」
莊堯道:「他給我描繪了一個非常美好的災後重建的藍圖。」
「重建?」
「對,在這裡重建人類社會。因為重慶四周都是山,根據他們的多方瞭解,除了離青海最遠的東三省和沿海島嶼,重慶是大陸上目前受到無屬效能量波及最輕的一個城市,當然,那些住在山區裡的人,我們也聯絡不上,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至少大型城市裡,重慶目前是所知的情況較好的。而且,重慶當時駐軍很多,地震後城市立刻被軍隊接管,治理的相對比較及時,雖然一開始也死了和逃了不少人,但是剩下的這幾十萬人,還是控制住了。而且由於四周都是山,物產豐富,很多人能靠打獵為生,目前這裡儼然形成了一個以物換物的新社會雛形。很多即使是沒有打獵能力的人,也能通過給部隊或者其他人幹活獲得最基本的糧食,在這裡只要不懶,基本都餓不死。現在研究所正在研究新型藥物、農作物和變異畜牧,一旦成功,這裡就會重回農耕時代,部隊下一步還打算發行貨幣,重新建立社會體系,相應的規則也會產生。他們想把重慶拉回規範的社會軌道。」
這個構想聽上去非常激勵人,其實末世裡的大部分人,都在嚮往著回到以前的時代,儘管那個時代總被人詬病,但是至少那個時代能滿足他們最基本的溫飽,能讓他們所愛的人不至於杳無音信。但是,這裡坐著的每一個人,都是清醒的,他們知道重建人類社會要面臨多少阻礙,中國幾千年的社會體系變革,都將縮影到這個小社會里。
叢夏道:「這個想法很好,他們目前做到哪一步了?」
「研發新藥物和農作物初有成效,農作物已經開始試種了。」
叢夏反問道:「你怎麼看?」
莊堯輕扯嘴角,「這些老知識分子,都很單純,一心撲在科研上,以為只要具備了讓人吃飽穿暖的基礎條件,就能實現他們的理想。如果他們花點功夫研究一下重慶的現狀,就會知道,他們提供的這些基礎條件,只會為獨裁者做嫁衣。」
叢夏點點頭,「沒錯,尤其是那個陳少,鴻威幫被滅之後,他勢力更大了,剛才他來找過我,讓我們見冰霜會的吳悠的時候,要表面我們是站在他們那邊的立場。」
「我知道他來找你,我也能猜到他說了什麼。」
「那我們該怎麼辦?」
莊堯道:「等見到吳悠,知道他的目的之後再說。」
「那重慶以後真的會被陳少控制嗎?」
「那又怎麼樣,這裡變成什麼樣跟我們又沒關係。就算陳少掌握整個重慶了,也不會把人殺光了,只是做個土皇帝罷了,工業園的人根本不值得他浪費時間,這個男人的氣量,也不過如此了,沒什麼值得太擔心的。我之所以說這個,是因為我得到了一些新型藥物和農作物的種子,他們還有不錯的保鮮技術,明天我再去,一定弄回來一點。更重要的是,我對他們的變異畜牧業的研究非常感興趣,結果在瞭解過程中,發現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莊堯說到這裡,表情突然嚴肅了起來。
「什麼東西?」
莊堯道:「他們在研究把變異物種的基因,通過對生物體無害的病毒做媒介,移植到普通物種身上,從而讓豬啊牛啊之類的動物變異,得到更多的肉。」
叢夏點點頭,「這個可行性應該挺高的。」
「在北京應該能完成這個試驗,但是這裡有點困難,他們沒有基因組測序的儀器,只能靠低端的儀器進行基因識別和比對,進度很慢,但是也小有成效,只不過目前的實驗體還無法順利存活,但是有幾例實驗體體積真的如願變大了,雖然很快就死了。開始進行這個實驗之後,研究所的勢力分成了兩派。」
幾人專注地聽著。
「一派就是跟我接觸的這幾個老科學家,堅持要用這種實驗回生畜牧業,讓重慶的普通人不用冒著生命危險也能吃上肉,而另一派則是軍方勢力控制的,他們想通過這種實驗製造更多的變異物種,尤其是變異人。」
變異人……
柳豐羽露出厭惡的表情,「一聽就不是什麼好事。」
「意想不到的不是這個,我相信很多人都幻想著變異人能被製造出來,甚至很多人都願意冒險去變成在這個時代處境優越的變異人。意想不到的是,我參與他們對趙進屍體的解剖時,發現了一些能量體身體的秘密。」
「什麼秘密?」
「能量體的能量,在剛死亡沒多久的時候,也許是可以被提取的。」
叢夏瞪大眼睛。
莊堯看著他,「沒錯,不是隻有你那種方式能吸收能量,也許通過某種儀器也可以,但是如果真的有這種儀器,你比那儀器高階無數倍,而且還能儲存、利用和再輸出。」
「你是……怎麼發現的?」
「這目前只是我的一個猜測。如果是以前的我,恐怕也無法通過對那麼細微的能量波動的察覺產生出這樣的猜想,而在腦域進化之後,我的思考能力比以前提升了幾十倍,我的思域非常廣,有些想法簡直是天馬行空,是以前的我絕對不敢去想象的,但是現在卻真實地發生在我身上。尤其是因為有你能夠吸收能量在先,所以拓展了我這方面的思維,所以那些普通的科學家,他們雖然很聰明,但是完全沒想到,而我卻想到了,而且結合你吸收能量的方式,我甚至理出了一些理論上的東西。既然我能夠有這樣的猜測,那麼北京的那些腦域進化人,他們一定解剖過無數能量體,他們早晚也會生出這樣的猜測。」
「如果能量真的能夠被提取……」叢夏突然覺得背脊發寒。
莊堯表情有一絲沉重,「如果能量真的能夠被提取,那麼反推的話,能量也能被吸收,如果這個理論被實踐了,也就是說,假設你這樣的人多了起來,對於人類來說,是一場更大的災難。」
叢夏感到不寒而慄。
一個閉塞的山城,寥寥幾十萬人口,就已經明爭暗鬥,每天都充斥著殺戮和掠奪,如果能量也成了可以掠奪的東西,那麼想要變強的人,就不會停下掠奪他人和別的物種能量的腳步,到時候,不需要別的物種侵蝕人類的生存空間,人類自己就會在自相殘殺中漸漸消亡。
這是何等的殘忍。
莊堯道:「我不想讓這樣的東西被實踐出來,但我有種預感,我已經阻止不了了,北京那邊的人,他們走在這個災難時代的最前端。」
叢夏長吁一口氣,無法剋制身體裡生起的寒意,在場的每一個人,臉色都有些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