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驚訝地看著男人懷裡的嬰兒,那個造型,確實跟莊堯說過的龍血人相去不遠,原來龍血人長這個樣子?
金色的角,紅色的眼睛,臉倒完全是人類的,不過一看就是個小怪物。
那小怪物看向他們,然後奶聲奶氣地說:「爸爸,他們到了?」
男人道:「嗯,你睡夠沒有?」
「沒有。」小怪物說完之後,又閉上了眼睛,鑽進了棉服裡。
男人撇撇嘴,「真是麻煩死了。」
叢夏有些愕然,這兩個人是父子嗎?這個男人也是龍血人嗎?
男人抬頭看著他們,「還愣著幹什麼?走不走啊。」
叢夏道:「大哥,你怎麼證明是叢震中派你來接我們的?」
「番億路63號,衣櫃的鏡子在你六歲那年被打碎了,這是叢震中讓我說的。」
叢夏愣了愣,這個地址是他爺爺奶奶家,他小時候經常去,鏡子還是他打破的。他二叔讓這個男人提起這件事,就是因為這對他和他二叔來說,是彼此之間印象最深刻的回憶。因為當時他打破了鏡子,嚇得直哭,他二叔沒辦法,就說是自己打破的,讓他少捱了一頓揍,其實他二叔只比他大十歲,當時也是個學生,後來也捱罵了,如果不是他二叔後來一直在外地上學、工作,幾年見不上一面,他們本來應該很親近的。
叢夏點點頭,「他說的事確實只有我和我二叔知道。」
莊堯問道:「叢震中為什麼要派你們來接我們?」
男人挑了挑眉,「因為你們哪兒有唐僧肉?不派人來接你們,你們恐怕進不去北京城。」
莊堯冷笑,「憑你們就能帶我們進去?」
男人不耐煩了,「前面有人接應,不只我們,再廢話,你們就自己進城。」
叢夏向成天壁投去詢問的用眼神,他已經因為聽到他二叔的名字而興奮不已,巴不得立刻就進城。
成天壁收回了槍,道:「上來吧。」
阿布把尾巴垂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看了那尾巴兩秒,露出感興趣的表情,他一隻手抱住了那大尾巴,阿布尾巴一甩,把他們往自己的背上拋去。
跌進阿布又厚又軟的毛裡,男人吹了聲口哨,「這個坐騎不錯嘛。」
叢夏一想到這個男人是自己二叔派來的,儘管看著有些兇,但還是下意識地有些好感,他坐了過去,「大哥,怎麼稱呼你?」
「我姓單,單鳴。」單鳴在阿布身上東摸摸西摸摸,似乎很享受那貓毛的手感。
「哦,單大哥,你和你兒子,都是龍血人嗎?」
「唔?我不是。」
鄧逍兩眼放光地湊了過來,「大哥,你兒子長得真好玩兒,讓我看看唄。」話音未落,他就伸手想去摸棉服裡的小孩兒。
鄧逍手快,單鳴還沒來得及阻止,棉服裡突然伸出來什麼東西,在空中揮出一道金光,啪地一聲,抽在了鄧逍的手上。
「哇!」鄧逍驚訝地抽回手,手指都被抽紅了。
眾人定睛一看,棉服裡掉出來的是一截手指粗的小尾巴,那小孩兒從棉服裡拱出了腦袋,冷冷地看著鄧逍。
單鳴皺眉道:「誰他媽讓你碰我兒子的,活該。」
鄧逍好奇地瞪大眼睛,「這玩意兒還有尾巴的。」他有些委屈地說:「摸一摸怎麼了,這麼小氣。」
叢夏汗道:「小鄧,不能亂摸的……」
鄧逍撇了撇嘴,有些失望,眼巴巴地看著那團棉服。
成天壁看著他們,「這個人,是那個純血龍血人的孩子嗎?」
單鳴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什麼人?」
「我曾跟艾爾·莫瑞一起去莫三比克執行過任務。」
單鳴恍然,「跟艾爾?你是‘那個’部隊的人。」
成天壁沉聲道:「龍血人已經解決了生育問題嗎……」
單鳴託了託手裡的小孩兒,「不,沒解決。」
「那怎麼會有個嬰兒?」
單鳴聳了聳肩,「以後你應該有機會知道。」
說話間,阿布帶著他們繞路經過那片燃燒的森林,森林裡除了燒焦的樹木外,還有一些變成焦炭的禽類屍體,從他們這個角度,已經能看到不少,不知道燃燒的正中心是不是還有更多的東西。
莊堯皺眉道:「你乾的?」
單鳴吐了個菸圈,「他乾的。」
幾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趴伏在他臂彎裡的小怪物。
叢夏驚訝道:「他?」
單鳴點點頭,「速度能不能快點?白張這麼長的腿了?前面有人等著呢。」
莊堯看著那焦灼的森林,臉色微變,他拍了拍阿布的腦袋,「阿布,快一點。」
阿布得到命令後,撒腿狂奔了起來,因為衝力過大,單鳴一時適應不了,差點兒從阿布身上被甩下去。
叢夏若有所思地看著這父子倆,對他們的疑問越來越多,他們究竟是什麼人?那個一兩歲的小孩兒能點著整片森林?最重要的是,這兩個人身上都沒有能量波動。他相信其他人也意識到這點了。
阿布帶著他們跑出去了幾公里,前面果然出現了三輛車,那些車各個造型詭異,輪胎巨大,跟路霸有點兒像。
那幾輛車的車頂,都插著一面火紅的旗幟,旗的中央畫著一個金色的咆哮的龍。
其中一輛車的天窗裡伸出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外國人的臉,他朝著他們的方向揮了揮手,「單!」
阿布跑到了他們身邊,那個絡腮鬍的外國人用蹩腳地中文說:「哦,貓,好大的貓。」
「科思奇,這段時間有人來過嗎?」
「沒有。」
「聯絡艾爾,派人在城門口接應。」
「ok。」
幾輛車發動了起來,單鳴道:「跟著車走。」
阿布跟在那些車的後面,慢步跑了起來。
這時候,天上有幾隻大鳥徘徊而過,單鳴眯起眼睛看著天,然後慢慢地朝天上豎了箇中指。
叢夏道:「那些鳥身上坐著人吧?我們昨天被他們攻擊過。」
「是六道黃泉的一群鳥人,不用理他們。」單鳴又點燃了一根菸,環視幾人,「你們,誰是那個風自然力進化人?」他說完這句話,看向了成天壁,似乎早有感覺。
成天壁淡道:「我。」
「果然是你,人還沒到先惹出一堆事兒,你們挺有能耐啊。」
鄧逍興奮地說:「大哥,我們很出名嗎?是不是已經變成傳說中的人物了?」
單鳴瞥了他一眼,「嗯,很出名。」
「哇,這樣多不好意思啊,萬一有美女暗戀我怎麼辦。」
單鳴諷刺道:「自然力進化人、特殊能力者、傀儡玉,我祝你們平安。」
叢夏苦笑道:「我們真沒想惹事。」
單鳴道:「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你拳頭夠硬就行了。」
他懷裡的棉服突然動了動,那個小怪物從裡面伸出了腦袋,紅色的眼睛在掃過他們每個人之後,輕聲道:「你們那個特殊能力者,能修復疤痕嗎?」
莊堯微微蹙眉,叢夏沒說話。
那小孩兒嬌嫩地說著跟他的外表年齡完全不符的話,「把你們平安送進北京城,你們欠我們一個人情。」
單鳴皺眉道:「嗯?你要修復什麼疤痕?你又不會留疤。」
「這個。」那小孩兒突然伸出了一隻胳膊,拍到了單鳴的脖子上,單鳴的脖子上有一道很猙獰的橫向傷口,一看就是曾經被割喉留下的。
但是眾人的注意力都沒放在單鳴的脖子上,而是放在了那小怪物的胳膊上。那是一隻鋪滿了金色鱗片的胖乎乎的小胳膊,應該是手的位置被小爪子取代了,他們這才發現,這隻小怪物除了臉是人類的之外,身體上的鱗片一直武裝到脖子,背後還有尾巴。
單鳴抓著那隻小爪子塞進了棉服裡,「修復這個幹嗎?用不著。」
「用得著。」小怪物從棉服裡爬了出來,光著屁股抱住單鳴的脖子,細長的小尾巴在身後輕輕搖了搖,最後啪地一聲捲住了單鳴的手腕,「爸爸,給我弄套衣服來。」
「別折騰了,回去再說。」單鳴用衣服把它一裹,「睡你的吧。」
幾人都覺得這小怪物有些詭異,但是沒有多問。
兩個小時候,他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城牆,光是城門就高達十米,城門口有幾十個穿著軍裝的守衛,八隻高大的變異警犬在忙碌地檢查著入城者的行李,看上去戒備森嚴,而且很有秩序。
城門的大門緊閉,兩側三米高的小門則開著,一邊入城、一邊出城,出城的大多衣著乾淨、精神狀態較好,而入城的有至少一半看上去像是從其他地方逃難來的,正在接受嚴格的盤查。
一個守衛走了過來,看到他們車頂的旗,對著對講機說:「是龍血族的車,開大門」。
城牆正中央那個六七米高的城門從裡面開啟了,那三輛車依次開進了城,但是在阿布試圖進門的時候卻被攔住了。
阿布歪了歪脖子,還想往前走。
「等等!」一個守衛大叫道。
阿布抬起來的爪子咣地一聲落在了那人腳邊,那個守衛被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兩隻三米多高的警犬猛地躥了過來,大聲朝阿布咆哮。
阿布似乎也被激怒了,憤怒地叫著。
單鳴大喊道:「怎麼回事!」
「貓身上是什麼人?下來看看。」
科思奇從車裡伸出腦袋,「也是我們的人。」
那守衛狐疑地繞著阿布走了一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這隻貓是不是懸賞令上的那隻?」
科思奇乾脆下了車,「是又怎麼樣?你想攔?」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鐵牌,「從教授讓我們帶他們進城。」
那守衛看了眼那個鐵牌,後退了一步,「你們進去吧。」
阿布矮下身,從城門鑽了進去,路過那兩隻警犬旁邊時,還示威地叫了兩聲。
叢夏回頭看去,正好看到那個守衛在用無線電對講機說著什麼,眼神一直往他們的方向飄。
難道是在跟誰通風報信?
叢夏覺得有些可笑,其實根本不需要他宣傳,阿布這麼大的體積,只要長眼睛的人都不會看漏的。
那幾輛車進入城市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阿布也跟著慢了下來。
他們穿過高大的城門,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現代化城市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叢夏張大嘴巴,看著他們為之奮鬥了一年的目標。
這裡比之他們過往經歷的任何一個城市看上去都還要像「人類的城市」,不,應該說,文明時代的人類的城市。末世之後,他們再也沒有見過哪一個城市能夠被維護地如此之好,沒有四處倒塌的建築,沒有長滿野草的路面,沒有被植被徹底覆蓋的樓房,也沒有隨處可見的同類的屍體和街上到處流竄的變異動物,如果能夠忽略街上那些形容憔悴、目光呆滯的人,忽略時不時路過的怪異交通工具和大型變異寵物,這裡幾乎和一年沒有什麼區別。
這就是北京,是白天有行人走動,晚上有燈光的城市,這裡駐紮著數不清的變異人,彙集著全國最厲害的大腦和最強大的武力,是所有人嚮往的安全之城。
他們終於到了!
叢夏這一刻差點感動得哭出來。
不僅僅是因為他們跋山涉水兩千公里,花了三百多天的時間,終於到達了目的地,更因為在這裡,他看到了記憶中現代化的人類都市,看到了不屈不撓的人類在二次寒武紀的災難中頑強地生存著,這讓見慣了那些廢城的他,心中又燃起了人類復興的希望!
叢夏禁不住激動地說:「太棒了……太棒了!」
鄧逍興奮得不知如何是好,「沒想到這裡會是這樣的,看上去好像什麼都有。」
柳豐羽眼眶有些溼潤,他看到這裡的狀態這麼好,覺得自己的父母應該還活著。
就在大家都激動不已的時候,單鳴潑下來一桶冷水,「這個地方,只有一種人能活得安穩,就是普通人,有口飯吃就能活,安於現狀的普通人,你們是嗎?」
莊堯瞥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單鳴笑了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齒,「你們很快就知道了。」
當他們走進市裡,路上的人越來越多,所有人的人群都自動給他們讓出了一條通道,敬畏地看著他們,並小聲地在下面議論紛紛。
「車裡是龍血族的老大嗎?好久沒看他們活動了。」
「那個貓好大,媽呀,可能是我見過的最大的變異動物了,至少有八米高。」
「那是龍血族的貓吧,連貓都這麼大。」
「我說龍血族是最厲害的吧,你還不信,一條街說燒沒就燒沒。」
「放屁,六道黃泉才是最厲害的,你是沒見識過土崩地裂的景象吧。」
「最厲害的是奉嵐會的老大好不好,萬伏高壓雷劈下來,有幾條命不得交待。」
「難道九江郡的老大就是吃素的?你知道他怎麼殺人嗎?他能把你身體裡的水直接抽乾,讓你變成殭屍!」
街道兩旁的人議論紛紛,看來他們非常熱衷於討論京城四大幫派究竟哪個更厲害。
單鳴臉上露出諷刺的表情,似乎對那些人討論的內容很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