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芸找了一家快捷酒店,進屋洗了澡,又躺了一會,睜開眼時已經十點多了。她拿包出門,本打算去商場買幾套衣服穿,可走出去沒多遠就覺得肚子餓了。
她這才想起來,中午十一點多上火車,一直到現在,她只喝了一瓶農夫山泉。
肚子一旦餓起來,看什麼都香,所以以往絕對不會注意的路邊攤,現在一個接一個地往成芸眼睛裡擠。
貴陽街頭的特色小吃攤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樣,尤其是火車站旁,攤位帳篷一支開就是一宿,每個帳篷下面都是一排小吃。現在十點多,生意最為火爆。
賣的東西都差不多,砂鍋餛飩米線,還有一些豬肉拌菜。
成芸站在一家攤位前,看著燈光照在砂鍋上,裡面切片的西紅柿看著都比往常豔麗了。
攤主是個五十左右的大嬸,問了幾遍成芸都沒應聲,就不再理她了。
成芸陷入了短暫的思考。
她不是沒吃過這種東西,只是最近幾年很少吃了,原因就是李雲崇。如果現在李雲崇站在這樣一個攤位前,臉恐怕要皺成包子褶。
往前幾年,李雲崇偶爾還會帶她去解解饞,吃點燒烤肉串什麼的,現在不行了,一過不惑之年,李雲崇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每天就是養生再養生,一頓早飯要廚子四點起來煲粥。
不僅他養生,他還帶著成芸一起,抽菸這毛病兩人這輩子都改不了了,只能從吃上下功夫。
成芸站了許久,大嬸又過來問了一句:「砂鍋,很好吃的,二十五一份。」
成芸回過神,點頭,「幫我來一份。」
她走進後面支起來的棚子,裡面四五張桌子,幾乎都坐滿了人,只有靠邊上的一張只有一個人,她走過去,在那人對面坐下。
成芸兩腿交疊,雙臂抱在一起。
天色已晚,可像火車站這樣的地方天生有自然時差,街上全都是人,熱熱鬧鬧。
成芸單肘拄在桌子上,手輕輕地摸了摸下巴,想要趁著這段時間理一理公司的事情,可她發現每次剛開始濾清思路,就被對面呼嚕呼嚕地抽氣聲打斷。
成芸深呼吸,對面男人吸米線吸得越發起勁。
她點了一根菸,轉過頭,男人吃的快把臉浸入碗裡,從成芸這隻能看到一個黑腦殼,她哼笑一聲,說:「別嗆著。」
男人抽氣聲斷了一下,然後從麵碗裡抬起頭,不,準確來說是抬起眼,眼睛以下還埋在碗裡。
他好像不確定成芸是不是在跟他說話。
成芸幫他確定了。
「我說,慢點吃,別嗆風了。」
這回男人從碗裡出來了,碗放到桌子上,裡面就剩了一點湯底。
他坐直身子,抹了一下嘴,「沒事。」
聲音有點低,但聽著底氣算足。
成芸不動聲色地打量,看著看著,覺得有點不對勁。
男人歇了幾秒鐘,然後把碗再次拿起,看樣子是想把湯底也喝光。
成芸看著他喉結一動,一口就喝完了。
她忽然就想起來了。
「你不是剛才那個賣土豆的麼?」
男人把碗放回桌子上,說:「你也沒買我的土豆。」
「……」原來他也認出來了。成芸呵笑一聲,又說:「你自己賣土豆,為什麼上外面來吃東西。」
男人說:「那不是我的攤,我幫朋友看的。」
「你幫朋友看攤,他連土豆都不請你吃一個?」
男人說:「他請我吃這個。」
成芸低頭,看到桌面上那份連香菜葉都吃光了的米線。
成芸忽然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男人喊來攤主大嬸,兩人說起貴州話,男人掏錢,準備走人。
「等等。」成芸叫住他,男人回頭。
他的皮膚黑,所以顯得眼睛格外地分明,此時正帶著疑惑看向成芸。
成芸把煙掐了,說:「吃飽了麼。」
「什麼?」
「你吃飽了麼,我再請你吃點東西。」
男人蹙眉了,好像不能理解。
成芸笑著說:「我是外地人,聽出來了吧。」
男人點頭。
「我剛到貴陽,什麼都不知道,咱們聊聊。我看你好像也沒吃飽,我剛剛點了兩盤拌菜,自己也吃不動。」她說著,一邊看向攤主大嬸,示意了一下。
大嬸跟她對視兩秒鐘,張口:「你沒點。」
「……」
成芸覺得,她可能要換一種思路跟這些人打交道。
攤主大嬸仔細想了一遍,然後確定地又說了一遍:「你沒點。」
成芸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緩道:「那我現在點。」
大嬸一點頭,「好。」
成芸轉頭,男人已經坐回對面了。
「你要聊什麼?」
成芸也是臨時起意,想到哪說到哪。
「貴陽有什麼好玩的。」
「沒有。」
「……沒有?」
「嗯。」
拌菜很快就好,大嬸把盤子端上來,又把成芸的砂鍋拿過來。男人拿起筷子就吃。
成芸看著他,說:「一個有意思的景點都沒有?」
「沒有。」
「好看的呢?」
「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