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市區裡開不了太快,成芸看著外面的街道,從這條街出去,不遠就是貴陽站,到處都是熙攘的人群和叫賣的小吃攤。
過了一會,上了高速後,車速就慢慢提上來了。
這車太舊了,剛剛拉鏈條都能晃下一堆灰,現在速度提到一百就已經開始亂顫。成芸本想在車上睡一會,可耐不住這車吱吱嘎嘎地響。
她轉頭,阿南開車面無表情。
剛好過了一塊凸起的維修路,兩個人都跟著車一起一落,成芸的屁股狠狠地坐在車椅上,尾椎骨又疼又麻。
她再轉頭,阿南還是那副表情,目視前方。
「喂。」
阿南側目半秒,又轉回去。「嗯?」
「你平時也這麼開車的?」
「嗯。」
「我說了我不著急。」成芸說,「你能不能開穩點,我要被你顛散了。」
阿南扭頭仔細看她,成芸趕緊說:「看路看路!」
「哦。」阿南又轉回去,成芸晃了晃腰,阿南開口說:「我儘量開穩一點。」
成芸說:「慢點也行。」
「我有事,要中午之前到凱里。」
成芸看他一眼,「什麼事?」
「工作。」
成芸一愣,回身看著前方,又過了一會,她再次轉過來。
「什麼工作,我可是包了你三天的。」
阿南抽空說:「我知道,不會耽誤你。」
「你有沒有點職業道德。」
阿南頓住片刻,抿了抿嘴,似乎被這個強有力的控訴震懾了。思考了許久,他才慢慢說:「你到苗寨,肯定是要住在那的,晚上吃飯睡覺總要時間,我就在那陣乾點活。」
其實他說的一點沒錯,但成芸現在太閒了,人一閒,總會有些莫名其妙的執拗鑽上來。尤其是面對周東南這樣一個一條線的人。
成芸笑了一聲,說:「好啊,那我要是需要用車,你總得在吧。」
阿南毫不猶豫地說:「對。」
成芸點頭,輕描淡寫地說:「到時候再看吧。」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飛快行進,成芸睡著了。
條件這麼艱難,她還是睡著了。
沒辦法,右邊是千篇一律的風景,左邊是一棍子打不出一個響的司機,誰來都會睡著。
等她再一次睜開眼睛時,已經進市區了。
成芸從睡夢中醒來,頭腦還有些不清醒,看見外面又有人擺地攤,迷迷糊糊地問阿南:「還沒出貴陽?」
阿南看她一眼,沒回答,而是遞了瓶水給她。
十二月份,水是冰涼的。
你清醒清醒。
阿南接著開車,五秒鐘之後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伸過來了。他低頭,看見一瓶水抵在他外套上,側頭,旁邊的女人閉著眼睛靠著椅背,似睡似醒地說:「擰開……」
「……」阿南看了她一會,然後把水接過,擰好,又還給她。
成芸喝了幾口水,總算是清醒了一點。
「到凱里了?」
「嗯。」
成芸坐直,往車窗外面看,「幾點了?」
「十一點半。」
成芸回頭,「找賓館麼?」
阿南猶豫了一下,說:「你跟那導遊是怎麼說的。」
「在凱里見面。」成芸看著阿南的臉,又說,「不過也不是完全確定的,你有什麼意見可以說說。」
阿南轉頭對成芸說:「要不,直接去苗寨吧。」
「可以啊。」成芸反正無所謂,「不過我餓了,到苗寨要多久。」
阿南迴答:「沒多久,我開車快。」
成芸噗嗤一聲笑出來。
「怎麼?」
「沒什麼。」
車子很快出了市區,進入群山中。這裡的山都不高,也不深,山坡上就有住家。成芸順著漏風的窗子往外看,那些木製的小樓在陽光下也顯出別樣的情調來。
「那些是苗族的房子?」成芸問。
「嗯。」阿南在山路里開得沒有剛剛那麼快了,繞過一個彎,又碰見一個彎。
時值正午,陰了好多天今日終於晴了。成芸躺在背椅上,時而看向外面,時而閉上眼睛。
難得清閒。
「那個……」
在山間開了將近半個小時後,阿南好像有話想說,他看了一眼成芸,後者閉著眼睛躺著,聽見聲音,低低地嗯了一聲。
阿南說:「你在睡覺麼?」
成芸睜開眼睛,頭沒動,斜眼看他。從成芸這個角度,能看見阿南的側臉,或許是因為少數民族的原因,阿南不僅膚色黑,臉上的輪廓跟漢人也不太相同,起伏更為明顯一些。
「有事就說。」
「那個……等下你進苗寨要買票的。」阿南說。
成芸不知道他提這個什麼意思,淡淡地說:「買就買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