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門一開,還沒吹到風,成芸就感覺到這天有點邪。她緊了緊衣服往外走,掏出手機。剛開啟,叮叮咚咚的訊息聲響起,下一秒,電話就擠進來了。
「喂喂喂?成姐,你可回來啦!」
成芸把手機拿開一點,「剛落地。」
「我已經到了,就在外面等著,您老人家直接來一號出口就行了。」
從出口出去的一瞬,成芸險些凍成棍。
尤其是在大門的風口處,門一開,強風颳來,還夾著雪星,成芸覺得自己渾身的皮都縮緊了。
成芸捂著臉,聽到一聲呼喊。
「成姐——!這兒!」
成芸瞟了一眼,奔著一輛黑色轎車就過去了。
車裡溫度高,總算讓人舒服了一點。成芸坐到副駕駛的位置,搓了搓手。
這個口口聲聲喊成芸「成姐」的人叫曹凱,別看喊她姐,其實年紀比成芸大不少,這聲姐純粹是叫個面子話。曹凱今年四十一,勉強算是壯年,他是李雲崇的得力部下,不僅工作,生活上走得也很近,李雲崇很多事情都是他來處理。
曹凱是土生土長北京人,嘴皮臉善,見人總是笑。剛過不惑,法令紋就深成兩條溝。
「我還真擔心來著。」曹凱發動車,「今兒晚報得是大雪,你瞅瞅這天沉的。」
「你等久了吧。」
「哪兒呀。」曹凱搖頭,「沒多一會。今天李總在家設宴,給你接風。」
成芸笑,「接風?還是打個電話讓他們早點吃吧,等我們回去,別再餓死了。」
六點多,天坑的北京城,車還沒出機場就堵上了。
「不怕。」曹凱轉身,從後座上拿東西。
國有企業中層幹部,肚子是一大特色。因為要夠東西,曹凱腹部還用了力,從成芸的角度看,整一個扭了個兒的柚子,不忍直視。
「來。」曹凱總算夠到了。「點心,你要餓了就先墊一墊。」
成芸接過點心,說:「你是不是又胖了。」
「當然不是!」曹凱瞪著眼睛,把身上的安全帶拎起來給成芸看,「主要是它勒著我,不方便。」
成芸從袋子裡拿出一塊小麵包,拆開了吃。
「你老婆給你的減肥食譜你吃了麼。」
「吃了。」
「就這效果?」
「我在外面還吃別的啊。」
「減肥食譜就是加餐唄。」
「你可別跟我老婆說啊。」
成芸呵呵地笑。
路上車太多,車像擠牙膏似地往前拱。
「對了,我聽說怎麼著,還出了點事啊。」曹凱按開一點玻璃,點了一根菸。
「嗯。」成芸嘴裡還塞著麵包,「車颳了一下。」
「你可不知道那天晚上啊。」曹凱皺巴著臉,「李總幾個電話,我們這大晚上赴湯蹈火的,噼裡啪啦地聯絡人。所以說以後這種窮鄉僻壤的小地方就別去,尤其是晚上,這次是幸好沒事,萬一真有點什麼事兒,那可屈死了啊。」
成芸吃麵包,眼睛看向車外面。
車堵了半個小時了,天已經黑透了。
可視線裡卻亮得很,路燈,車燈……尾氣順著開啟的一絲玻璃縫飄進來……吸入鼻腔,一股子人間煙火。
「沒什麼,小事故。」成芸把吃完的麵包袋放回去,說:「是不是前幾天來人查了,誰來的。」
曹凱眉頭微皺,不知道是因為聽見這個問題,還是煙燻的。
「有一對老頭老太太,到公司退保。保單查不著,前臺就沒給退。」
成芸神色不變,「然後呢。」
「後來他們找個了小報社,跟著來了一個實習記者。」曹凱說到這,忍不住嗤笑,一臉地鄙夷。「也他媽是個新記者,什麼都不懂,跟著老頭老太太來秘密採訪,裝著是他們女兒。那前臺也是新人,就認死理,查不到保單就是不給退。」
成芸聽著,也掏出煙來。「然後呢,前臺給他們看記錄了?」
「沒。」曹凱挑眉,「那當口上,正好李總開會出來。」曹凱轉頭,眼睛微微一眯起,「李總什麼人,人一眼就看出來那是記者了。」
「點透了?」
「沒有,點什麼。」曹凱說,「他跟他們說前臺是個新人,系統用的還不熟練,回頭他會親自處理。那記者也是想出名想瘋了,還專門上保監局舉報去了。屁的東西都沒有,她能舉報出什麼來啊。人家保監局都沒怎麼搭理她,這事就算拉倒了。」
「保單呢?」
曹凱看著前面塞得慢慢的車道,淡淡地說:「當然是找到了。」
成芸笑,「找到就好。」
曹凱的手機鈴響起,他把煙掐了,接電話。
「哎,李總。」
成芸眉尖不由自主地一動。
「還得一會兒,這機場高速又便秘了。成姐說要不你們先吃吧。」
「啊,那也行,我們儘快了。」
談話很短,曹凱放下電話,說:「說等。這接風接風的,你不去人家根本不開席。」
李雲崇的住處離首都機場很近,如果不堵車的話,二三十分鐘就到了。可這一堵,足足開了一個半小時。
「可算是到了。」曹凱這車開得額頭都冒汗了,車裡空調也關了。「安全送達,你趕緊去吧。這外面可冷了,你別耽擱。」
「嗯。」
曹凱把車停在李雲崇家門口,成芸下車。
寒風刺骨。
李雲崇的院子裡種了不少樹,有松有柏,這個季節仍能見點綠,十分不易。
她按響門鈴。
門前的臺階打掃得很乾淨,頭頂是一直亮著的門燈。不晃眼,嫩黃的色調。
成芸撥出一口氣,面前是白白的霧。
門開啟,李雲崇親自來開門。
成芸抬頭,忽然感覺額頭涼了一下。
開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