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芸對這片交通很熟,每條小路她都認得,就連一條路上有幾家奶茶店她都清楚。
這條路有點曲折,路燈很少,不過也不暗,因為街邊有很多小店,晚上都亮著燈。
成芸很喜歡這條路,這兒讓她想起小時候在家鄉的街上玩鬧的情景。只不過那條街在他們那兒已經算是了不得的商業街,而這在北京,只是一條沒什麼人來的小巷。
成芸往窗外看,思索著要不要停下買點快餐直接帶回去。
就在她思索之際,眼角忽然瞥到什麼,那一剎那成芸幾乎是過電一樣,大腦沒有做出任何思考,腳已經把剎車踩到底了。
還好速度不快。
還好後面沒有車。
饒是這樣,路邊也有行人對這種突然式地剎車法表示不滿,從車邊走過抱怨幾句。
可成芸聽不著。
她看向外面,馬路對面不遠的地方,停著一輛破摩托車。
車上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腿長,一腳踩著腳蹬,一腳直接踩著地。
他雙手插在衣兜裡,好像在等誰。
因為是夜晚,天色暗,成芸不能一眼分辨出什麼。她把車窗按下,沒有了黑色的車膜,冷風灌入,成芸眯起眼睛看。
很快,一箇中年婦女從旁邊的小吃店出來,手裡還拎著一個外賣的塑膠袋。她出來後直奔摩托車,跨坐上去。司機踹了一腳摩托,轉身騎走。
成芸二話不說,發動汽車跟了上去。
小巷道里,摩托車開得並不快,成芸保持跟他五十米左右的距離。其實這個距離跟著已經算是明目張膽了,但那摩托車司機一點都沒注意到,一心一意地辨認方向。
又拐了個彎,摩托車停在路口。
中年婦女下車,從包裡掏錢。
成芸也下了車。
司機收完錢,插在後面的褲兜裡,要走,成芸在後面喊了一聲。
「喂!」
司機好像沒聽著,摩托車開動,往一條小巷子裡拐。
成芸一股無名火上來,從後面跑著追進去。裡面的巷子更黑,細窄的街道兩邊無樹無燈,牆角是堆積起來的黑雪。
成芸憋著氣大喊一聲:「周東南——!」
這一嗓子就不止是聲音大了,細細聽來,裡面幾乎有一股狠絕的味道。
暗巷之中,風雪飄搖。
摩托車停了下來。
成芸腳下不停,一路跑到走到摩托車前面。
司機圍著一條大圍巾,把半張臉都裹了起來。他看著擋在面前的女人,抬手,把圍巾拉下去。
呼吸之間,一股白氣冒出來。
這時,他才像是回應一樣,說了句:「嗯?」
成芸看著他拉下圍巾,露出那一張黑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成芸一開口,聲音都發顫。
「你幹什麼?」
周東南不太懂說:「什麼幹什麼?」
成芸指著他,「你到底要幹什麼!?」
周東南一臉茫然,「什麼?」
成芸猛地轉過身,又轉回來,深吸一口氣,陰沉沉地說:「你什麼時候來北京的。」
「哦。」周東南把手套摘下來,搔了搔臉,說:「剛來。」
成芸無意追究他話中真假,又問:「你來北京幹什麼?」
「給人送點東西。」
成芸冷笑一聲,「你又幹上快遞了。」
周東南沒回答。
成芸手掐著腰,腦中亂得一時竟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東南倒是先開口了。
「不冷麼?」
「什麼?」
周東南打量著她,衝她努努下巴,「你穿這麼少,不冷麼?」
成芸低頭,這才看到自己連外套都沒披就直接追下車了。神奇的是她現在根本就不冷,非但不冷,她簡直熱成一團火。
「……北京真冷。」周東南低聲呢喃一句,又把手套戴上了。
成芸沉了一口氣,說:「你只送東西?」
周東南看著旁邊,含糊地嗯了一聲。
「送完東西就回去?」
周東南的圍巾把脖子團團圍著,他不說話了。
「我不管你幹什麼。」成芸緩緩說,「別來找我。」
周東南的目光轉過來,靜靜地看著她。
成芸語氣冰冷,「我們倆兩清,你自己該知道。」
周東南微低著頭,看著路上殘留的雪印,過了好久,周東南才回話。
「我知道。」說完,他又補充一句,「你給了我很多。」
「你知道就好。」成芸收回目光,沒有一絲語氣地說:「送完東西就回貴州去。」
成芸說著,與他錯身而過。
阿南就坐在摩托車上,雙手插在衣兜裡,一腳踩在黑濘的地面上。
巷子太黑,不知道有沒有人回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