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最近真的不想再出門了,不知道是不是上一次出門的「後遺症」太過強烈,以至於她到現在一想起出門就太陽穴發脹。
「你去吧。」過了一會,成芸才說,「我在家等你。」
李雲崇臉色不變,「過年又沒有事,你留在家做什麼,跟我一起去。」
「我真的不——」
「小芸。」
李雲崇的聲音漸沉。
成芸忽然覺得剛剛吃完的魚在嘴裡殘留的味道有些泛腥了。
「你要哪天走?」
成芸雖然問出了這句,可她的語氣聽起來並不好。
李雲崇嘆了口氣,沒有回答。
成芸覺得自己後頸有些發燙,她把桌子上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然後長出一口氣,聲音放緩,說:「你先告訴我哪天,我再看時間。」
李雲崇拿起餐桌上的煙,點著一根。
「明天。」
「明天?!」
「簽證早就弄完了,明天的下午的飛機。」
明天。
這說與不說有什麼區別。
李雲崇不急不緩地抽菸,好像是在等待什麼。
成芸沉默許久,說道:「要去幾天?」
「四天左右吧。」
「好吧,我等下回家收拾一下。」
這話出口,就代表她已經答應了。李雲崇臉色總算好看了一點,「不用回家收拾,隨便帶幾件,到那邊再買好了。」
「我上次把東西都帶回家了,這邊已經沒有什麼了。」
「那也不用,這麼晚了,你怎麼回去?」
「打個車好了。」
「今晚你還想打到車?」
「打電話叫一輛。」
「小芸。」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酒的原因,成芸覺得自己的臉因為李雲崇這兩個字變得滾燙。
她站起身,看著李雲崇。
「我要回家拿東西,你不讓我回去我就不去了。」
李雲崇盯著她的眼睛,神色不變。他把手裡抽完的煙掐滅後,才緩緩地說:「今天除夕,不要生氣,要不明年一年都過不好。來,坐下,我去泡壺茶。」
「不用泡,我先回家了。」
「我說了你不用回。」
成芸站起身,「你要早一天通知我,我可能就不用回了。」
李雲崇在茶几旁邊倒水,目不斜視。
他的聲音永遠那麼四平八穩。
「哪天通知還不是一樣。」
成芸也不知道怎麼了,腦子一熱,把凳子踢到一邊。
凳子磕到旁邊的臺子上,咚地一聲。
李雲崇的水灑了。
他把茶壺重重地放到茶几上。
「小芸!」
他極少會提高音量,這樣一聲,已經表示他已經很生氣了。
成芸緊緊抿著嘴。
燈光下,她的皮膚因為酒精和突如其來的脾氣燻得微微發紅,眉頭微蹙。
成芸的頭髮不算太長,將將到肩膀的地方,吊不起馬尾。通常吃飯或者工作的時候,她只把髮根紮上,如今幾縷黑髮從她額前落下,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眼睛太涼,又太烈。
「我要回去。」她說。
李雲崇定定地看著她,隨後好似妥協一般,點了點頭。
「好,你想回去收拾東西就收拾。」他坐到沙發上,隨手拿了一個小本放到茶几上,說:「你的護照,自己收起來吧。」
成芸把護照裝到包裡,李雲崇又說:「明天下午兩點的飛機,你上午過來這邊就好了。」
成芸拿起包就往門口走。
玄關處,成芸穿好大衣,李雲崇站在門口送她。
「兩點,你不要睡過了。」
成芸開啟門,「不會。」
她往外走了幾步,鞭炮禮花的聲音此起彼伏。
「小芸。」
成芸回頭,李雲崇站在門口,門燈溫黃的色調照在他的頭頂,他的神色隱匿在陰影之下。
「你回去也好。」他緩緩地說,「晚上靜一靜,自己好好想想最近幾天到底怎麼了。」
「什麼怎麼?」
就算暈暗的燈光之下,成芸依舊看到李雲崇緊了一下眉頭。
她不待他再開口,轉頭:「我知道了。」
走了幾步,成芸聽見身後關門的聲音。
成芸忽然站住腳。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後轉身,從兜裡掏出車鑰匙,開著自己的車走了。
不知道有沒有抓酒駕的,成芸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拿著一根菸。
最好有,她想。
可惜老天不肯從她願,她並沒有碰到抓酒駕的,今晚的警力大都被分到主幹道上,成芸走的路上人煙稀少。
她開著車行駛在北京難得空蕩的街道上,滿嘴菸酒的味道。
憋了一天,到現在這場雪還是沒有下。天比上午更沉,壓頂一般。成芸腦中一片空白。
剛好遇到一個紅燈,成芸停下。
忽然之間,像是蓄了力一般,整個京城開始響起熱烈的炮竹聲。
一個大禮花就在她前方的立交橋上空炸開,奼紫嫣紅。
成芸瞥了一眼手機。
十二點。
人們在辭舊迎新。
車的隔音效果很好,所有的鞭炮聲都像是在另外一個世界,又沉又悶。
綠燈了,成芸卻沒有走。
她後面並沒有人催她,整條街上就只有她這一輛車。
又等了一個紅燈過去,成芸忽然開了窗,她把煙使勁扔出去,而後手握方向盤,狠狠地打了一個轉向,朝另外一個方向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