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東南看著她,說:「你覺得舒服麼?」
成芸笑出聲,她一腳把周東南蹬開,反手從旁邊的衣服裡摸出煙來,點著一根。「想讓我舒服,你再練去吧。」
周東南沒再說什麼,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躺在成芸身邊。
其實成芸說謊了。
她看著電視上一晃而過的畫面,有點淡漠地想著,她剛才感覺很好,可好不好又有什麼意義。
春晚的回放開始了,成芸聽著那熟悉的開場白,想起剛剛聽到這些的時候,她還坐在李雲崇家的飯桌前吃年夜飯,現在則赤條條地躺在一張破床上抽菸。
成芸曲起一條腿,空調已經被周東南開啟,暖風吹在微微濡溼的胯間,她感覺到嘲諷般的涼意。
周東南爬起來,光著屁股收拾床,他的身影在成芸面前晃來晃去,成芸有點不耐煩。
「你能不能老實待一會,不累麼?」
周東南聽了她的話,放下手裡的衣服。他把成芸拉起來,後面墊了一個大枕頭。枕頭是長枕,一半給了成芸,一半留給自己。
兩個人一語不發地看電視。
外面的鞭炮聲依舊有,但是跟剛剛相比已經息了不少。
成芸抽完一根菸,酒也醒得差不多了。
電視里正在演相聲,觀眾嘻嘻哈哈,電視前的兩個人卻一點表情都沒有。
過了一會,成芸感覺到身邊人轉過頭。
「你餓不餓?」周東南問。
「不餓。」
「我有點餓了。」周東南一邊說一邊下床往廚房走,成芸從身邊撿起一條褲子甩到他身上,周東南彎腰穿起來。
周東南在廚房裡叮叮咚咚地弄了一會,成芸已經快要睡著了,迷迷糊糊之間聞到一股香味,睜開眼,周東南端著兩盤菜從廚房出來。
「你也吃點。」
上床也是很費體力的,成芸不得不承認。
她披了件衣服,從床上下來,來到桌邊。
周東南只做了兩道菜,一盤黃瓜炒雞蛋,一盤炒土豆絲。
成芸坐下,周東南遞給她一雙筷子。
她挨個菜嚐了一口,周東南問她:「怎麼樣?」
成芸挑眉,「這就是周大廚的實力?年夜飯就做這麼兩盤菜,你省錢也不是這麼省的。」
周東南悶頭吃飯,吃了幾大口之後才說:「隨便吃一口,不用做那麼多。」
成芸看著盤子裡的菜,忽然說:「你晚上沒做飯?」
菜的量跟她今天下午看到他拎回來的幾乎一樣,也就是說他是剛剛才開灶。
「對。」周東南說,「本來打算睡了。」
「餓著睡?」
「那時候也不餓。」
成芸諷刺地說:「晚飯不吃不餓?」
周東南嘴裡一堆菜,筷子還要去夾另外的。
「不餓——」他說話的時候明顯噎著了,眉頭皺到一起,成芸嗤笑了一聲。等周東南費力嚥下這口飯之後,才看著她說:「氣也氣飽了。」
成芸定住,臉色瞬間沉下去,白他一眼不再說話。
周東南也不在意,他指著盤子說:「你還吃麼,不吃我都吃了。」
成芸把筷子扔到桌子上,「你吃你的。」
周東南把剩下的菜全倒到自己的飯碗裡,大口地扒拉了幾下,嘴裡包得像金魚一樣。
成芸看他這樣子,冷哼一聲,「別嗆著。」
周東南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成芸等他把嘴裡的東西都嚥下去,問他:「看什麼?」
周東南說:「那時你也說過,還記著麼?」
成芸皺眉,「什麼?」
周東南說:「那時你也讓我別嗆著。」
當初那個小吃攤,成芸第二次見到周東南,他埋頭吃自己的米線,被坐在一邊嫌棄他聲音大的成芸抱怨了一句——
生活多奇怪啊。
成芸迎著周東南的目光,在心裡對自己感嘆。
人很難說清人生這條路到底是寬還是窄。
有時候走起來暢通無阻,有時走起來宛如鋼絲。有時你百般地尋求改變卻不得其所,而有時只是不經意地一個轉眼,則變數突生。
他到底算什麼?
成芸移開眼。周東南把盤子碗收起,拿到廚房洗。過了一會他出來,甩了甩手。
有幾滴水珠落在成芸身上,成芸好像沒有感覺到一樣,盯著地面發呆。
最後一點水讓周東南擦到自己的牛仔褲上,他走到窗邊,說:「下雪了。」
成芸抬起頭。
憋了一天的雪,終於下了。
成芸也來到窗邊。雪下得不小,鵝毛一般地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因為雪花大,所以顯得降落很慢。
成芸感覺到一雙手穿過她的腰,在身後抱住她。
「前面是暖氣片,你不怕燙手。」她說。
「還行,不是很燙。」
成芸不說話了,她看著窗外的大雪,過了好一會,才低聲說:「周東南,回家吧。」
又是這個話題。
周東南沒有生氣,他的聲音很平靜,他問她:「你為什麼讓我回去?」
「你只是一時衝動,這樣不會有結果。」
「你真這麼想麼?」
「嗯。」
周東南輕輕嘆了口氣,好像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她。
成芸又說了一遍:「你這樣不會有結果,回家吧。」
「你知道我要什麼結果?」
成芸側過頭,卻因為腰間的桎梏不能看到他的神情,她說:「你要什麼結果?」
周東南的聲音很低,與外面的雪花相同,看似輕飄,卻仍有重量。
他說:「你看,你都不知道我要什麼結果,你怎麼就知道沒有結果。」
結果,結果。
這個討論本身就不會有結果。
成芸漠然。
周東南抱著她的手緊了一些。
他深深地吸氣,看著窗外的雪,在她頭頂低低呢喃自語:「北京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