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著的其他人只顧著看住周東南,聽了矮個子的話,沒有笑也沒有動。
矮個子說完,臉色慢慢沉下去。
「你要是買得起還不走,那就是自己找事了。」
「誰讓……咳咳——」隔了很久,周東南好不容易開口,還被自己身上的傷帶著咳了幾聲,他捂住嘴緩了一下,才低聲說:「是誰讓你們來的。」
又是一腳,周東南一口氣沒上來,彎下腰去。
矮個子蹲在他面前,說:「別給臉不要臉。」
「……誰讓你們來的。」周東南的聲音輕得不能再輕,「他叫什麼,你讓他自己來找我。」
「*的,給臉不要臉。」矮個子啐罵一聲,頂起膝蓋撞到周東南的胸口。周東南終是撐不住,跪倒在地上。
矮個子還要再下腳,旁邊有人拉了他一下。矮個子收住氣勢,伸出一根手指,點著周東南的頭,「老話怎麼講,事不過三對吧,這次你要再不聽勸,那下次就不止這樣了。」
說完,他站起身,領著其他人從路邊撿了幾根棍子,到周東南倒地的摩托車旁站住腳,掄起來就開始砸。
周東南的破摩托本來就是二手的,平時騎著感覺都不結實,別說被人這麼輪番砸一遍。
不一會的功夫,摩托車就報廢了。
幾個人活動活動肩膀,扔了棍子離開。
周東南倒在陰暗的巷子裡,額頭頂在冰涼的地面上,喘著粗氣。
他一天一夜沒有休息,精神已經差到極致,現在又被人揍了一頓,腹部的傷口牽動內腑,他忍了許久,最後雙手撐著地乾嘔了幾下。
六點多了,天邊總算開始矇矇亮。
周東南坐起來,靠著牆,每一次呼吸,一股白霧在嘴邊形成,很快又散了。
天這麼冷,好像身上的傷痛都跟著凍結麻木。
周東南在心裡對自己說,不要困,不要睡,在這睡會出事的。
可他的眼皮還是不由自主地往下耷。
恍惚之間,他好像看見了什麼。
青山綠水,淺溪小橋。
還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女人,站在橋上笑。
但是很快,那畫面燃燒了起來,熊熊烈火,將橋燒得灰也不剩。女人的身影早已不見,火光之中,只有他一個人。
周東南擰著眉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可他還是覺得喘息困難,他脖筋爆出,雙臂抖動——
「喂……」
好像有人在叫他。
「喂——喂喂??」聲音越來越響,不是好像,是真的有人在叫他。
「哎呦我去!你怎麼在這睡覺啊?你是不是喝多了你,這裡睡覺要死人的!——喂!周東南——!!」
周東南猛地睜開眼。
劉佳枝帶著一個棉帽子,糖果造型的,最上面還有個大球球,跟著劉佳枝的動作亂晃。
劉佳枝一臉擔憂的樣子,圓圓的眼珠瞪得老大。她使勁晃周東南的肩膀,「沒事吧!醒醒!快點清醒一下!」
周東南被她晃得傷口疼痛,他撥開她的手,自己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你怎麼回事?」劉佳枝說,「你是不是喝多了?你在這躺了多久了?用不用去醫院?」
她一堆問題問出來,周東南一個也不想回答,他低聲說了句謝謝,人就往外走。
劉佳枝老大的不滿意。
她可是冒著上班遲到的風險來看他的,要不是在小區門口認出了那輛破摩托,她根本不會注意到巷子裡還躺著個人。
這種大冷天躺在外面,真的會凍死。
想到這,劉佳枝更不滿了,加上之前周東南搬箱子跟她要錢的事情,劉佳枝一股火冒出來,蹭蹭蹭地邁開小短腿跑到周東南面前。
「我說,你什麼態度!?」劉佳枝說,「我可是救了你,你就這樣?」
周東南走到摩托車邊,摩托車已經完全被拆零碎了,不能再用了。他腰有些彎,慢慢蹲了下來。
「謝謝你。」
劉佳枝聽見周東南低低的聲音,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衝著報廢的摩托車垂下的頭,忽然之間,她後面那些埋怨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劉佳枝蹲在他旁邊,猶豫著開口:「你,你這車怎麼弄的?」
周東南沒有吭聲。
劉佳枝往車那邊挪了挪,說:「撞了?你怎麼跑巷子裡去了?」
周東南手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沒什麼。」他說,「不小心弄的。」
他把車往一邊拖,拖到角落裡,掏出鑰匙往裡捅。劉佳枝跟過去,說:「怎麼你還想鎖車啊?你別逗了,這車不能用了,你信不信你只要開上道馬上有警察抓你。」
周東南手一頓,而後慢慢放下。他雙手插回衣兜,低著頭往回走。
劉佳枝跑過去拍他一下,結果周東南差點栽倒。
劉佳枝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盯著他,「你沒酒醒啊?」她湊到周東南面前,一看他痛苦的表情,又是嚇了一跳。「怎麼回事啊?我這掌力——」
「沒事。」周東南搖搖頭,拖著步子往樓裡走。
「用不用我扶你啊?」劉佳枝說。
「不用。」
「無法溝通……」劉佳枝在後面瞪了他的背影一眼,「腦子有問題麼。」她又低頭瞄了一眼表,大叫一聲遲到了,便火急火燎地跑出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