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魚腥氣更濃了。
沒等多久,周東南就伸手把卡拿了過來,然後就盯著看到入神。
矮個子哎了一聲,「這就對了。」他又把煙放到嘴裡,長吸一口,煙短了半截。
帶著點完成任務的輕鬆,他拍了拍周東南的肩膀,有點酸地道:「看不出來,你還挺有遠見。你忍那幾下忍得值啊,他媽忍幾次忍來一千多萬,操!」
周東南還是沒說話,木愣愣地站在那裡。
矮個子覺得他是沒碰到這麼多錢,一時嚇傻了。他看著周東南那個德行,忍不住妒忌,抬腳踹了一下,「哎,你覺不覺得這錢有我們一份功勞啊?」
周東南看他,矮個子一抬眉,額上都是褶。「兄弟現在發了,是不是多少劈點意思一下?」
周東南迴過神。
「不給。」他說。
矮個子臉上一曬,火上心頭,反射性地又想動手,可轉念又想到之前被人吩咐的,只能把氣嚥下去。
他冷嗤一聲,態度不佳地說:「拿了就趕緊滾,再賴就不是拿錢了,那是拿命!」
說完,矮個子從周東南身邊走過,狠狠撞了他一下。
周東南把卡拿在手裡看了一會,然後掏兜,把一千五百萬的卡和剛剛賣菜的百十來塊零錢放到一起,捲了卷重新塞回兜裡。
回到攤位上,旁邊的那位幫忙看攤的男人問他:「怎麼了?那誰啊?」
周東南搖搖頭,「沒事。」
「看他那樣挺兇啊。」
周東南收拾好東西,說:「沒什麼,謝謝你幫我看著。」
「哦,沒事。」那人往旁邊努了努嘴,「你快去吧,人家等了好長時間了。」
相距十幾米遠的市場門口,成芸靜靜地站著。
她寂靜而立的樣子像一根黑色的鋒羽,在寒風之中獨立,冷漠地期待著什麼。
周東南把羽絨服穿好,圍巾繫上,朝著她走過去。
「餓了麼?」他問她。
「還行。」兩人一邊往外面走,成芸一邊說:「你餓了吧,想吃什麼?」
周東南斜眼看她,成芸說:「請你吃頓飯,去不去?」
「回家吃。」周東南把手抬起來,給她看自己拎著的一袋子蔬菜和肉。
成芸一臉摒棄,「你從自己的店裡偷拿的?」
「不是偷拿。」周東南說,「那個攤位是我幫別人看的,本來的攤主老婆要生孩子。我幫他看攤,每天吃飯的菜可以從這拿點。」
「我們說好的。」他又補充道。
成芸有點詭異地盯著他,「你才來北京多久,連菜市場賣菜的老婆要生孩子都知道了。」
周東南一臉淡定,說:「我給他們送過東西,聊天聊到的。」
菜市場門口的小路上不太乾淨,樹根下面有堆積的菜葉子。成芸跟著周東南順著小道沉默地走了一會,忽然感覺有點不對,她停下腳步,問周東南:「你摩托呢,今天沒騎?」
「嗯。走著來的,反正離家近。」周東南轉眼說,「你的車停在哪了?」
「你家樓下。」
就在這個不經易的瞬間,周東南的眼角瞥到馬路對面,在一家小型的彩票中心門口,他又一次看見了那個矮個子。他夾在一群買菸和彩票的人當中,一身土灰色的衣服看著格外不起眼。
矮個子陰沉沉地盯著他。
「怎麼了?」成芸問話很輕,神色淡淡。
周東南的目光從矮個子移向成芸的那一刻,忽然覺得周圍好靜。
有風吹過,吹起她漆黑的髮絲飄在眼前,順著臉頰彎出輕柔的弧度。她縮緊肩膀,從大衣的領口能看見細長對稱的脖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女人愛美,大冬天,她每次出現都穿得很少,單衣單鞋,漆黑的外衣。就算凍得唇發青,臉蒼白,也一意孤行。
「真像只烏鴉……」他輕聲說。
「什麼?」
周東南抬起手,解開了圍巾。
成芸眉頭一挑。
他一隻手拎著菜,只能用另外一隻手給她戴上。圍巾很長,圍上之後兩邊搭下來,看著跟上海灘裡的許文強一樣。
周東南也覺得這樣圍跟沒圍差不多,又抬手把多出來的部分繞了一圈,結果繞得太隨意,直接把成芸半張臉糊上,頭髮也弄亂了。
一邊糊完,周東南又去糊另一邊。
成芸忍不了了,她扯著圍巾,露出嗔怒的雙眼。
「周東南!」
周東南見她終於動作了,就放下手,說:「自己戴。」
成芸無話可說地哼了一聲,把圍巾重新戴好。
男人和女人系圍巾的方法截然不同,成芸繫好之後脖領還是露出一大塊,周東南看著說:「你這樣還不如不戴。」
成芸雙手插兜地往前走,「夠暖和了。」
走了幾步,發現人沒跟上,成芸轉頭,「幹嘛,走呀。」
周東南邁開步子。並肩了一會,周東南默不作聲地拉過成芸的手,成芸轉眼看他,他只看著路。
寒風之中,好像有人嗤笑了一聲,笑聲幾分不屑,幾分綿綿。
另外一個人並沒有在意,只是緊緊握住那隻乾瘦的手掌。
一路向著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