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再躲也沒什麼意義。周東南放開成芸,翻了個身,把後背露了出來。
過去幾個月了,傷口已經變成了疤痕,從右肋上方,到左肩附近,很明顯的一道。肉豁開,傷疤凹凸不平,皮膚也似沒有塗勻的油彩,中間淡紅,外圈又是黑褐,一塊一塊,又揉在一起。
他趴在床上,帶著紓解後的慵懶,老老實實的。
成芸半天沒動靜,他側過臉,說:「不好看。」
成芸抬眼,跟他斜過來的眼神對上。
「你還挺愛美。燒橋怎麼燒到身上的?」
「不小心,站太近了。」
她拍他一下,「這要燒到臉了怎麼辦?」
周東南枕著自己的胳膊,淡淡地說:「燒了臉就不來了。」
成芸摸摸他的耳朵,俯身躺在他臉邊,男人的熱氣燻著她。
成芸咬著他堅硬的下頜骨,悄聲說:「你怎麼這麼騷呢你。」
周東南說:「怎麼了?」
成芸不說話,澀澀地笑。周東南被她笑得一激動,一把撈住人,反身壓在身下。
又是他在上,眷顧著懷裡的人。
成芸還在笑。
笑啊,叫啊,聊啊……屋裡的聲音好像從來都沒有停下過。
劉佳枝在這陣穿透心房的聲音中搬走了。不,該說是逃走了。
那天,她從貓眼洞裡等著,等著看自己那個黑鄰居的老婆到底長什麼樣子。他們在大雨中抱了很久,劉佳枝等到不耐煩了。
而當那女人的身影真的一步一步走上樓梯,那張蒼白的臉逐漸暴露在她的視野中時,她又後悔了,恨不得再等一會。
二十幾年的風雨,也沒有那一天來得心驚。
她跑回屋子,在一堆材料裡翻來翻去。用找麼?根本不用找,她閉著眼睛也記得她的長相。北京平泰保險代理公司總經理,成芸。
芸!
歌聲又響起來了。
風中有朵雨做的雲……劉佳枝把資料摔在桌子上,一切都對上了,還有什麼好驗證的。
可是,怎麼可能呢。
當天晚上,劉佳枝就在那一聲一聲的□□中,思索著這個問題。
劉佳枝反覆地想,也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她把他騙了,一個混跡商場的精明女人,閒來嚐鮮,他蠢到不行,她把他——
又一聲叫!肆無忌憚!她的思緒被打斷,等回神,已經不知道要從哪重新開始。
劉佳枝把被子都蒙在頭上,又把臉死死地埋在枕頭裡,忽然憶起今天給他買的幾大袋子吃的,心裡憋得要嘔血,悶著聲大喊,使勁地踹床。踹累了又扯著嘴角。
婊子。
北京大妞拽起來誰的面子也不給,心裡破口大罵,以另一種方式給自己出氣。凌晨時分,罵夠了,也罵累了,她狠狠地從床上爬起來,把行李搜刮一遍。
就在那時,門被敲響了。
劉佳枝開門,門口站著周東南。
穿得少,好像剛從被窩裡起來,頭髮也是亂的。劉佳枝冷著臉看他,周東南沒有反應,他把手裡的東西拿起來,「昨天忘了還你,太多了,吃不完,你留一點吧。」
「我不要,吃不完不是——」剛想說吃不完不是還有你老婆,可一想自己買的東西要被別人吃,莫名慪氣,伸手把塑膠袋拿回來了。
他迷糊地打了個哈欠,微微慵懶,揉臉,抽吸鼻子,等著晨光慢慢喚醒自己。
劉佳枝就看著。
他好像一夜變了,又好像一直都沒變。
這個社會真是人捧人人抬人,昨天還是不值一哂的打工仔,因為睡了那樣一個女人,瞬間抬高了層次。
可哈欠打完,他又恢復原狀了。
呆、蠢、還帶著小氣。
「找到人了?」她站在門口問。
周東南頓了頓,哦了一聲,過會又更為確定地嗯了一聲。
劉佳枝欲言又止,覺得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她把聲音放低,說:「你……你今天去上班麼?」
「不去,這兩天我有事。」
劉佳枝心裡又惱怒了。他找到人了,就忘了工作是誰幫他找的,被迷得神魂顛倒。
「我等會去請假。」
劉佳枝撇嘴,輕聲說:「沒出息……」
周東南說:「我回去了。」
「等等。」劉佳枝趕忙叫住他,到底還是記掛。「你什麼時候有空,我……我有事找你。」
「什麼事?」
劉佳枝不耐煩地說:「現在不能說!你什麼時候有空?」
周東南想了想,「得過幾天。」
「幾天?有個準信沒?」
周東南思考緩慢。
劉佳枝幹瞪著眼,你精氣都被榨光了麼!「等我電話吧!」狠道了一句,劉佳枝翻著白眼關上門。
當天,她就搬走了。
她覺得這地方住不下去了。
……
成芸躺在周東南身上,胸貼背,腹貼腰,腿纏腿……依舊如此。
好幾天了。
真的要感謝劉佳枝剩下的一點食物,讓他們不至於餓死。
周東南連做飯都是光屁股的。
窗簾很少拉開,屋裡一直昏暗。
也不知道兩個人憋了多久,說是下次結束,下次結束,卻總也完不了。他們不停地抱著,摟著,舔皮吸骨,那感覺無以形容,卻又因為太過美妙,讓人心底產生即時幻滅的錯覺。
所以他們更不會分開,就好像在安撫另一個自己,永遠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