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玉意識到了什麼,厲聲:「女郎!」
羅令妤面色沉穩:「誰也不許說出去,就說、說……是我和二表哥發生了口角,不小心推表哥落了水。」
……
當夜,陸府徹夜難眠。
到了後半夜,「清院」早已熄燈睡了,二房的郎主陸昀突然睜開眼,他在帳子裡翻身坐起,看到帳外的火光漸次亮起。過半刻,陸昀披衣而起,見堂中燈火大亮,錦月正摟著懷裡哭得喘不上氣的小娘子柔聲安慰。
錦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跟姐姐說好不好?三郎已經睡下了,我們郎君之前受了傷,夜裡不便起來的。哎,你別哭啊……」
羅雲嫿哽咽著:「錦月姐姐,求你了,讓我見三表哥嘛!我姐救過三表哥,三表哥也應該幫我姐的啊。陸家、陸家……我只能求三表哥了!」
雖然她們的真正親戚是大伯母陸英,但是陸二郎出了事,不說陸夫人,老夫人都震怒。大伯母向來對她們不在意,肯定不會為了保姐姐招惹人……羅雲嫿哭得雙眼腫紅,嗓子也要啞了。
下一刻,簾子掀開,哄著小妹妹的錦月和懷裡的小娘子一同回頭,看到俊美清逸的郎君站在門口。
陸昀耷拉著眼皮:她怎麼老出事,總這麼多事?
好煩。
羅令妤腦中瞬間浮現自己瘋婆子般糟糕的相貌。髮絲亂亂的,額上的花鈿擦得通紅一片,臉上壓著幾道印,唇上的脂向外撇,整張臉花花綠綠……她莫非用這種形象,含情脈脈地勾了陸三郎一早上?
身後的侍女錦月,看到羅娘子臉青青白白後,就被袖子擋得嚴實無比了。羅令妤好像一下子矮了一個頭,既不敢再用眼神瞟旁邊的雋秀郎君,也不敢大聲說話。她重新放慢了步子,亦步亦趨地追著陸三郎:「表哥,我們快些走吧,我想回去。」
陸昀輕輕「嗯」一聲:「好,為兄這就領著表妹,好好參觀下陸家院子。」
羅令妤瞪大美眸,仰頭就要瞪視陸昀。但睫毛一顫,她立刻想到自己現在的瘋婆子形象,連忙重新低頭。羅令妤心中焦急,愛美如她,如何能忍受走遍整個陸家?被陸家長輩們看到也罷,她的盛極容顏……羅令妤忍氣吞聲:「表哥,我突然認得路了,你忙吧,我一個人……」
陸昀一本正經:「為兄不忙。反正為兄平日出門,也不過是喝酒賭.博玩女人。放蕩至此,我突然修身養性,在家裡陪陪表妹,祖上該燒高香,說我定下性了。」
羅令妤:「……!!!」
青年低頭瞥她一眼,她袖子擋得嚴實,卻透過紗,似乎仍見得陸昀帶嘲的幽黑眼睛。羅令妤面紅耳赤,臉色更是一會兒白,一會兒紫了。她大腦空白,只覺丟臉無比,真的羞憤欲死。原來她在華林裡跟表小姐們說的話他全聽到了,不光聽到,還過分解讀……
羅令妤細聲:「我不是那個意思……」
陸昀:「那就給兄長帶你逛園子的機會吧。」
……
上午時候,陸家最大八卦,吸引了一眾男女的視線。侍從們瞪直眼,看那個平日從不和家中表小姐距離過近的陸三郎,領著新來的表小姐,慢悠悠,逛遍了陸家。
陸三郎一派清高華貴,抬手間,把陸家一一介紹給身後的表妹。向來冷情的他,居然還領著表小姐去給各位長輩們請安了,陸老夫人驚得說不出話,大夫人更是摔了瓷碗。
意外的是,表小姐不感到榮幸,還一直拿袖子擋住臉,支支吾吾不肯以正臉示人。連拜見老夫人,她都把臉擋的嚴實,問起來,表小姐似乎快哭了,說在路上不小心遇上的三表哥,三表哥非要拉著她……
陸昀氣質冷冽,神色無常,見他如此,陸老夫人都不好多問。
眾人對新來的表小姐褒貶不一,然聽說陸三郎領著羅令妤逛園子,多少僕人都跑去圍觀——
湖心泛舟,長柳過廊。瓦如翬斯飛,麗人伴郎行。陽光斑影一重重打在綠蔭上,屋簷簷角飛翅聳立。衣袂飄飛,日影水波,一疊疊、一波波地追隨著他們,浮照著二人的面容。
一時明,一時陰,年少的女郎低頭紅臉,跟陸三郎走過悠長的路……
不觀顏色,已覺歲月至美,郎才女貌。
花廊長池,三三兩兩,諸位表小姐們悄悄去看,看到男女相攜,不禁怔然發愣,心中失落。早晨去過華林的表小姐們氣得絞斷了手帕,在心裡扎小人,罵羅令妤卑鄙無恥。口上說得好聽,轉頭就和陸昀走一起了……羅氏女來陸家第二天,就給自己豎了不知多少敵。
此日上午,陸三郎帶羅氏女逛園子的事,讓人津津樂道、說了好多天仍意猶未盡:
「從沒見過三郎帶女郎逛園子。」
「還逛了整整兩個時辰。」
「可惜表小姐不肯露臉,聽聞表小姐沉魚落雁,我等卻無緣見到。」
「三郎對這位表小姐,似不一樣的。」
……
回到「雪溯院」,看到侍女靈玉探尋的目光,還有聽聞訊息跑出來圍觀、可惜沒見到三表哥的羅雲嫿小娘子,羅令妤癱坐在榻上,半身痠痛。靈犀出去帶還發著燒的羅雲嫿吃藥,靈玉梳著女郎的秀麗長髮,疑惑道:「三郎待您確實與眾不同呢……莫非三郎傾慕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