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不出他,就完全是不記得這個人了。
陸昀似笑非笑道:「你姐不認得我啊……大約英俊不凡的郎君見多了,你姐瞧不上我。」
他這話說的,院中的侍女們齊齊瞠目:就三郎這種相貌,表小姐都瞧不上的話,那表小姐的眼光得多高?
陸昀哄著似懂非懂的小娘子:「你先別跟你姐說我便是她救的那個人。」
羅雲嫿:「為什麼?」
然後她自己給自己作解釋:「莫非你想給我姐驚喜?想挑好日子,報答她救命之恩麼?」
陸昀聲音拉長,笑意加深:「是……啊。」
但是驚喜,還是驚嚇,就不保證了。
羅雲嫿卻擰著眉,還有點兒猶豫。她父母過世的時候她才剛剛懂事,自她懂事起,就是姐姐養大的她。她對姐姐的感情,比對父母深得多。她雖然常常覺得姐姐冷血、俗氣,但是她從未騙過姐姐啊……
陸昀一挑眉,目光往院中一梭,袖子揚了下。
他蹲在糾結的小娘子面前,袖子落下,手抬起來,乾淨修長、骨肉勻稱的手在羅雲嫿面前晃了一下。下一刻,拇指和食指一搓,一個響指打出時,「砰」一下,他手指間便出現了一朵雪白的玉蘭花。
玉蘭花在他指尖顫抖,露珠滴落如玉,嬌豔欲墜。
羅雲嫿驚呆了,目中發亮:「哇!你怎麼做到的?你會變戲法麼?」
她上手便去瞧陸三郎的袖子,想知道那花藏在了哪裡。陸昀並不反抗,還垂眸含笑:「做個交換。哥哥教你這個戲法,你別跟你姐說我是誰,好麼?」
他低眉斂目,眉目間驚魂奪魄般的神采晃得羅雲嫿微怔,羅雲嫿定定看著這朵花,再抬頭看他。她小臉皺半天后,下定決心地點下頭:「好!我不告訴我姐姐。」
陸昀低聲笑。
清晨微風晨曦,微微涼涼地澆撒。他真是迫不及待,想知道羅令妤知道兩人糾葛後的反應。
……
羅令妤雖然落了水,但她身子底子不錯,並無大礙。醒來知道妹妹去跟陸三郎算賬,羅令妤大急,怕羅雲嫿惹到那個喜怒無常的人。她提心吊膽地爬下床,才要換衣出去找人,就見院中小娘子心滿意足地跑了回來。
隔著窗看到她,羅雲嫿還笑嘻嘻:「我這就去讀書!」
有羅雲嫿吩咐,靈犀也支支吾吾不回答,從兩人這裡問不出什麼,之後幾日又沒發生別的事,羅令妤只好先將信將疑地把心放下。韓氏女告辭後,王氏女等其他女郎來到「雪溯院」,跟羅令妤談了半日。
「陸夫人既不喜,何必惹人生厭?」
「陸夫人是說了出來的,其他沒說的人,又有多少呢?」
「我若是能走,我就走了。」
接下來幾日,住在陸家的表小姐們商量好了一般,紛紛告辭回家去。
一時間,陸家給表小姐們住的院落,全都空了,就剩下羅令妤。羅令妤正好抓住這個藉口推搡,躲在院子裡說生了病要養。
她是真養病,別人卻會以為她是託詞。
羅令妤伸長耳朵打聽陸家的反應——家裡漂亮得花一般的女郎們全都走了,獨留下的那個還在養病。陸老夫人再糊塗,也敏感察覺到了不對,把陸家大夫人叫了過去,問怎麼回事。
陸夫人這時候已經後悔十分,訥訥不能言。
羅令妤唇翹了起來:妹妹一個小孩子忽略不計,陸家的表小姐,現在就剩下她了。
他手本能地瑟縮甩了下,因本就不甚在意,這一打斷,力道一鬆,羅令妤直接從他懷裡掉了下去,被他的手甩到了地上。羅令妤爬跪在地上,渾身冷汗,長髮鑽到口中,她咳嗽不住。陸昀蹲下,掐住她咳嗽得緋紅無比的面頰。他捏得重,羅令妤半張臉頰都被捏得痠麻,看他如厲鬼一般盯著她,陰笑:「你敢咬我?」
羅令妤被他這眼神嚇住,抬手想推他掐她臉的手,卻推不動。她欲哭無淚:這個煞星!誰讓他救她了嘛!
羅令妤抖著:「我不咬你不聽我說話啊……」
陸昀微笑:「你再咬一下試試?」
想陸昀此人,身世好氣質好相貌好,恐怕還博學多才。雖然羅令妤尚未見識到他的博學多才,但府上表小姐們對他趨之若鶩,建業人送其稱號「玉郎」,肯定不可能集體眼瞎。如陸三郎這般人物,整個建業女郎都捧著的人……恐怕還真沒被人咬過。
羅令妤忍氣吞聲:「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