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們面色無光,紛紛想:等明日就告辭回我家去,短期再不來陸家了。
然而她們有家可歸,羅令妤卻沒辦法。
陸夫人罵得口乾舌燥了,再次點名:「羅娘子,我說的對不對?他們鎮日只知道玩,不讀書,不求上進。在閨閣中廝玩,被女子耽誤得移了性,這是郎君們該做的麼?」
羅令妤慢慢抬起了頭。
眾人皆望她。
羅令妤沉穩柔聲:「夫人想聽我一言,可否移於賬內再說?」
陸夫人:「為何?當眾為何不說?」
羅令妤低著眼,語氣柔和,不卑不亢道:「為了夫人自己的面子。」
陸夫人:「……」
她眼眸一縮,額筋顫一下,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位表小姐。神色幾變後,陸夫人點了頭,起身與羅令妤一同進了賬內。四下裡,被訓得抬不起頭的諸人,齊齊鬆了口氣。
……
二房「清院」中。
坐在榻上梅花帳下下棋的兩位郎君,一是陸昀,一是劉俶。
燈花輕爆,火光一閃,陸昀側頭,看到窗外焦急跟他使眼色的侍女錦月。錦月做手勢,指院外:那邊真的出事了!
劉俶側頭,輕聲:「雪臣,你,有,情人?」
心跳加速。
羅令妤伸手遞花給陸二郎陸顯的手指顫了顫,勉強讓自己心神受到的那股絲絲麻酥感消失:陸三郎玉人風姿,天下女人見他一面都愛,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不丟人。
然她一定要控制住。
畢竟她已經知道陸三郎不是大家以為的高嶺冰山不可褻瀆了。
陸昀再往前走兩步,面容能看清了,羅令妤和陸顯才看到他陰沉的臉色。陸二郎吃驚,看三弟盯著他和表妹的那種灼熱目光,好似他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一般。陸顯他看到陸昀身後突然冒出的小腦袋,招手:「小表妹也來了?妤表妹不是說嫿兒在習字麼?三弟你怎麼把她領過來了?」
陸昀目藏鋒芒:「妤表妹?」
叫得好親熱。
陸顯被他看得臉熱,咳嗽一聲:「只是方便分開兩位表妹而已。」
羅令妤則擰著眉,目光在陸昀和羅雲嫿之間逡巡,再次產生疑惑。嫿兒不應該是那天找麻煩,才見過陸三郎那麼一面麼?一面之緣,就比她和陸昀還要熟了?
羅令妤對自己的魅力再次產生深深懷疑。
卻是羅雲嫿原本在辛苦練字,三表哥過來逗她,她求了三表哥一通,陸三郎就痛快答應給她說情——帶她去找羅令妤,讓羅令妤同意小妹妹出去玩。誰想到羅雲嫿小娘子歡歡喜喜地跟三表哥過來找姐姐了,拉開門第一眼,她就看到姐姐在變戲法給二表哥看。
那朵清新美麗的花在姐姐纖白玉指間嬌豔欲滴,被送給了陸顯,陸顯還露出了笑。
羅雲嫿嚇得把頭縮了回去:變戲法是三表哥教她的!她又教給了姐姐!姐姐顯擺時,還被三表哥看到了……
聰慧機靈的小娘子即便不懂大人間的劍拔弩張,也知道當人面被人抓住小辮子不是什麼好事。她苦著小臉皺眉思索對策時,看俊朗的三郎低下頭,眸色清幽、意味不明地瞥她一眼。羅雲嫿被他這一眼嚇得一下子彈開,含著淚奪門而逃:「我我我還是接著寫字好了……」
舍中的陸顯和羅令妤詫異地看著小娘子落荒而逃。羅令妤轉而看三郎,目有斥色,但她不敢說。於是她望向陸二郎陸顯,目中欲語還休、委屈連連、自憐柔弱……
陸昀心裡冷笑。
陸顯已經替表妹說話了:「三郎,你又做什麼了?嫿兒那麼小,你是不是嚇唬她了?」
陸三郎眼睛看著那給他二哥送秋波的委屈女郎,唇彎了下:「哪有。我和羅妹妹之間的小秘密。」
他聲如玉落錦帛,好聽又勾人,讓聽著的人心尖不自在地顫抖。說完話,他漫漫然走來,隨意又雍容,雍容又清貴。他話對著陸顯說,眼睛看著羅令妤……羅令妤被他看得臉越來越紅,悄悄望他一眼,心裡糾結——
不知道為什麼。明知道陸昀喊的「羅妹妹」是指她妹妹,可是他就是給她一種「我和羅妹妹之間的小秘密」,說的是他和她。
陸昀入了座,等陸顯加入話題,羅令妤才覺得自己身上的壓力小了些。兩位郎君過來探病,又都是博學之人,隨便聊些,就可見功底之深。原本被陸三郎目光壓得抬不起頭的羅令妤坐直,不動聲色地往陸二郎那裡靠了靠,重新自信滿滿地加入話題,想要表現自己的才學。她望著陸二郎的笑容真摯了許多,多好的表現機會,陸二郎真是好人。
陸昀瞥到她望著二哥時那發自內心的笑容,再看到二哥手裡拿著的花。
陸昀眼神微頓,目光時不時落到那花上。這變戲法明明是他教給羅雲嫿的,偏羅令妤現在跟他二哥表現個沒完沒了,沒完沒了……她說著說著,身子還不自覺地傾向他二哥。她美目流波,情深義重;陸顯一改以往的內斂沉靜,溫柔地看著表妹,與表妹侃侃而談。
陸昀時而看他們一眼,時而目光移開,再時而盯著陸顯手裡的花……
他那陰晴不定的目光大約是盯得太久了,羅令妤一臉欲言又止,陸顯也看向三弟。陸顯:「三弟,三弟?」
陸昀回過神:「嗯?」
羅令妤眼中寫著幾多糾結,直面三郎雋永的面孔,問:「三表哥就這麼喜歡這花麼?」
陸昀目光落到她臉上:「……」
羅令妤下定決心,討好他道:「那我也送一朵給三表哥好了。」
不給陸昀拒絕的機會,她的手就隔著一張小几,伸到了他眼皮下。陸三郎垂眼,看錶妹的手如花開般翻動,少許艱澀,自然是不夠熟練的緣故。下一刻,「砰」,一朵玉蘭開在了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