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逞強的小姑娘實在受不住那血腥的刺激了。
「嗡——咻咻咻咻——」
黑箭如蝗,自三十丈城牆上疾疾射出,劃過冰冷的死亡弧線,抵達第一戰線!
箭矢落入赤潮,陣陣刺破耳膜的淒厲哀號聲頓時直衝天際。
出了狀況的運屍隊陣腳微亂。
此刻,他們距離城門足有百丈,再不撤,恐怕要捲入危潮!
桑遠遠心中十分納悶——出城的都是修行者,把夢無憂抱了或是扛了,不就能帶回來嗎?非得讓她一個人拖住整支隊伍的腳步,等待冥魔到來?
這又是什麼神奇的拖後腿光環?
「放降索。」韓少陵咬牙切齒,「她不會讓別人碰她的。」
幽無命:「……」
桑遠遠:「……」
盤在牆垛下的黑鐵大鎖鏈一圈一圈蕩了下去,韓少陵單手攥住鐵鎖,縱身一躍,像一隻紅背的黑鷹,瀟灑利落地向下飛掠。
幽無命招了招手。
短命屁顛顛來到他身旁。
它的腹下掛著那把大黑刀,幽無命慢吞吞地取了刀,一手握住刀柄,另一手輕輕撫過刀鞘。
韓少陵的人頓時如臨大敵,環成半圓,牢牢護住了降索。
就怕幽無命一刀斬下去。
幽無命把刀反揹回了身後。
他隨手攬住桑遠遠的肩膀,將她摁回了牆垛上,覆在她耳畔低低問道:「他救別人去了,傷心嗎?」
是個送命題。
桑遠遠瞥他一眼,輕聲回道:「英雄救美的人又不是你,我有什麼好傷心。」
幽無命抖了下,把她的腦袋撥向另一邊,嘀咕道:「要命的美人計。早晚害死我。」
攬在她肩膀上的那隻大手迅速滑向下方,揪住了她的腰帶。
桑遠遠覺得他好像想要把她丟下去。
她趕緊反手扯住了他的腰帶。
她回眸瞪他,見他眉眼彎彎,笑得十分燦爛。精巧薄透的紅唇之下,略尖的白牙若隱若現。
他道:「唔,小果兒想要與我一起死,想來是真心喜歡我。」
桑遠遠:「……」
二人攥著對方的腰帶,對峙。
等到韓少陵‘咻咻咻’滑到了城牆底下,幽無命終於鬆開了手。
桑遠遠福至心靈,驚詫地問道:「你該不會是想拿我去砸他?」
幽無命的眼神竟是明明白白地虛了一下。
桑遠遠氣樂了,壓著聲音衝他吼道:「我可是桑州王女!這樣的身份,用來做什麼不好!你就拿我當沙包用麼!」
她都被他氣暈頭了,一時忘記了他是這個世界最著名的瘋子、狂徒。
她居然吼了他。她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沒辦法,沙包也得有三分火啊。
幽無命裝模作樣地望向遠處。
桑遠遠深深吸了兩口氣,故作平靜,將視線投向下方。
城牆下,韓少陵已成功接到了人,將夢無憂攬在懷中,然後單手抓住了降索。
城牆上的親衛絞動索盤,迅速將二人往上拖。
此刻,已有一批冥魔穿過了箭雨,奔到城牆下。當頭的冥魔高高躍起,一口咬空。
夢無憂的尖叫回蕩在城牆下。
受她拖累,那一隊運屍車也沒來得及趕回城中。冥魔已到,城門只得關閉,他們便被關在了城外。
十死無生。
始作俑者卻是發著抖,縮在男人的懷抱中,平平安安回到了城牆上。
她戰戰兢兢向下望了一眼。
「啊!他們,他們被圍住了!」夢無憂的哭音發著顫,銳利無比,「快,快救人啊!怎麼能把他們關在城外!快點開門救人啊!韓少陵你快點救人!」
桑遠遠的腦海裡頓時晃過了十來部狗血劇。
這些女主,都是同一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吧?!
韓少陵扔開了夢無憂,雙手撐住牆垛,心中滿是怒意——這雖是件小事,但顯然會有損他的聲名。
桑遠遠只覺身旁有風颳過。
見那幽無命像一道鬼影一般,掠過三丈距離,趁韓少陵不備,反手拎住夢無憂的腰帶,隨手一掀。
夢無憂大頭朝下,栽了下去。
「去啊,救人啊。」
幽無命笑得像個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