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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亡靈的追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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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無命把木匣闔上了蓋子,收到軟榻底下。

雖然他擺著一副完全無所謂的表情,但桑遠遠能夠感覺到他的心情很糟糕。

分明只是輕輕摁著木盒,但他的指節明顯發白,額角也有青筋若隱若現,肩膀不自覺地繃著,寬袍下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狀。

「那時候,皇甫俊不在。他不會知道那珠子到底是什麼時候的東西。」他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桑遠遠放輕了呼吸,慢慢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嗯。我們會成功的。」

她發現他的體溫消失了,身體冷得像冰。

東州並不冷,此刻已是初夏,整個雲境就只有雲州一處是天寒地凍的氣候。

幽無命自己嘀咕道:「像姜雁姬那種女人,殺掉自己的兒子,不是很尋常的事麼,反正,皇甫渡自小養在皇甫俊的身邊,和她又沒有感情的咯。她殺掉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麼,她會殺了他的,對吧,一定會的對不對。」

他的目光變得空茫,一對黑漆漆的眼睛彷彿深淵,望不到底。

他緩緩轉動眼珠,盯住了她。

「你說,姜雁姬是不是會殺皇甫渡?她對皇甫渡,沒有感情的對不對?她對自己的兒子,不會有感情的,是不是?」

聲音陰惻惻的,又輕又急,彷彿是從地獄中迴盪出來的,亡靈的追問。

桑遠遠輕輕撫著他的臉,道:「她會。她的心裡只有權勢地位,若是殺了皇甫渡對她有好處,她一定會殺了他。」

幽無命僵硬地扯了幾下唇角,目光仍舊空空蕩蕩。

他的心跳很亂,時而快,時而停滯。他的額角再一次迸出了青筋,他的手指在痙攣顫抖,彷彿抑制不住殺氣,隨時會抬起手來,擰斷她的脖頸。

她貼近他,捧住他的臉,輕輕緩緩地親他的臉頰。

她溫柔地喚他:「幽無命,我們現在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做完……你得給姜雁姬‘動機’,還有,如何獻這份禮,你計劃好了嗎?嗯?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啊,幽無命,快點醒來。我們還有好多事要做……」

他極慢地轉動黑眼珠,斜斜地落在她的臉上。

「是……」嗓音沙啞,「很重要的事,還沒做。」

他的身體重重前傾,將她抵在倚枕上。

如洩憤一般,狂風暴雨地親了下去。

許久,他緩緩撐起身體,暗沉的目光盯住了她的衣帶。

「想知道我最後的秘密麼?」他語聲蠱惑。

——想知道的話,拿你來換。

她抬眸看他,見他方才狂亂之下自己扯散了衣襟,敞著小半結實的胸膛,目光幽暗無比,緩緩喘著長氣,唇角勾起極為邪肆惑人的幅度。

她知道他的神智仍未從黑暗深淵中爬出來。那枚記靈珠畢竟已跟了他二十年,早已融為他仇恨本身的一部分,今日決定將它送出去,那種感受,不亞於生生從心臟上撕下一塊帶著傷口的血肉。

在對上皇甫俊與姜雁姬之前,她與他之間,還有硬仗要打。

她摟住他,輕輕嗅了嗅。

「聞我幹什麼。」他挑起她的下巴,壞壞地問道。

另一隻手已輕車熟路地去往他曾帶著芙蓉脂去過的地方。

「喜歡你的味道。」她輕柔地把臉頰倚向他,蹭了蹭,道,「我想久久地擁有你的味道和溫度,和你親密無間,放肆地傾訴心聲……」

幽無命呼吸驟急,瞳仁微縮,唇角不自覺地揚起,像是一頭收到了攻擊訊號,預備發起進攻的狼。

「好。」聲線徹底嘶啞。

大手乾脆利落地扯下了她的底襯。

她攥住他的衣領,眸中波光閃爍:「我會大聲叫你的名字,告訴你我有多喜歡你,告訴你你有多厲害。整個世間,就只有你和我,心裡、眼裡,只有彼此,最徹底的擁有,不要有任何人打擾……幽無命,你確定要在這裡嗎?就打算草草了事麼?」

她剛口說話的時候,他已迫不及待扔掉了自己的衣帶,手忙腳亂地扯開了自己的外袍與中衣,失控般向她靠近。她說到一半時,他的動作停住了,緩緩轉動著眼珠,盯住她那鮮花般的唇,喉結不住地滾動,眼底泛起了感興趣的期待之色。

待她說完,他那股衝上腦門的岩漿已冷卻了下來,薄唇微動,喃喃道:「這裡,不行。」

她揚起身,離他更近。

幽無命深吸一口氣,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她,逃到窗邊。

他的脊背在輕輕地顫動,耳朵尖通紅。

許久許久,他才調勻了氣息。

「小桑果!」他猛然回眸,瞪著她,唇角是無比兇狠的笑意,「你給我等著!」

她羞澀地衝著他笑。

幽無命有些頭暈,看著眼前這雙清澈純透的眼睛,他甚至有些懷疑方才聽到的那些大膽熱烈的話語,是不是自己發病時的幻覺。

他的小桑果,分明就是個透明的小果子,微帶一點青澀,那般美好靈動。他難以想象,讓她失控放肆地喊他的名字時,該是何等光景。恐怕當真是叫人死而無憾了。

他覺得自己彷彿走在萬丈懸索之上,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團暖融融的光。

那樣的光……他配嗎?

他別開了頭,思忖片刻,道:「來,我教你雕木頭人。」

桑遠遠:「誒?」

他將她攏進了懷裡,環著她,隨手在矮案桌邊上掰下一塊木頭,另一手撿起桌上的小刀子,一刀一刀刻了起來。

她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平穩,心跳聲也漸漸隱去。

「腦袋。」幽無命躬著背,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一說話,聲音便沉沉地在她耳旁響起。

「腦袋。」她配合地望向圓溜溜的木球。

「你的腦袋。」他笑道。

她不假思索:「不像。」

「一會兒就像了。」他漫不經心地笑著,用兩根手指捏住刀鋒,細細地雕琢。

他專注地雕刻木頭人,她專注地欣賞他的盛世美顏。

恰到好處的一張臉,玉琢一般。

圓溜溜的木球很快就有了鼻子和嘴巴。

桑遠遠看得一怔:「還真有點像我!」

「有點?」幽無命勾起唇角,不屑地笑了笑,「你等著。」

大車在緩緩前進,陽光透過他沒有徹底合上的車簾,灑進細細一條,恰好落在幽無命的手上。

他恍若未覺,一心一意地雕刻桑遠遠的容顏。

車身時不時輕輕晃一晃,二人的身體便會不經意地碰撞,一種歲月靜好的氣氛緩緩氤氳開,令桑遠遠時不時便一陣恍惚,忘了此刻正驅車駛往皇甫俊的老巢。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他專心雕刻的時候,那種沉靜的氛圍和極有規律的沙沙聲實在是催眠效果奇佳。

幽無命稍微向後仰倒,讓她整個窩在他的身前,他雕幾下,便忍不住分神看一眼她的睡顏,不知不覺,唇角已漫起了溫暖柔和的笑意。

「誰家的美人睡相這麼差!」他嘀嘀咕咕地嫌棄著。

……

桑不近小心地趕著車,吊在姜謹真一行後方,準備進入東州西境第一座城池西府。

自從偶遇‘天都特使’,四個人就改變了計劃,決定先將禮物送給皇甫俊,然後再前往東海湖探那血蚌之秘。

剛馳過一片荒野,忽然聽到車廂中傳出桑遠遠的驚呼聲。

桑不近和雲許舟齊齊面色一變,推開了車門。

就見桑遠遠睡眼朦朧,一邊揉眼睛,一邊追著幽無命,要搶他手中的東西。幽無命遊刃有餘地避著她,臉上滿是壞笑。

桑不近:「走了走了,沒什麼好看的。」

‘砰——’關上了車門。

雲許舟笑道:「你怎就見不得自家妹妹好?這二人,我倒覺著是對神仙眷侶。你呀,對幽無命偏見太重!」

桑不近很不服氣:「他哪裡好!」

「哪裡不好了?」雲許舟道,「年輕英俊,位高權重,修為高深,隻身一人,這般夫婿,上哪裡去找?」

桑不近難得沒與她說笑。

他板起了臉,認真地說道:「你知道幽無命是什麼人。」

雲許舟深思片刻:「會不會有什麼隱情?這些日子,你我也算是一直看著他的,你真覺得他是那種嗜血狂徒麼?」

桑不近淡笑:「從前你我也未曾看出小洋有問題。」

「這倒也是……」雲許舟把手肘撐在膝蓋上,嘆息,「幽無命做過的那些事,件件鐵證如山,沒得翻案的。不過鳳雛,你要想到,歷史總是由勝利者來書寫,若是幽無命登凌絕頂,被粉飾成一代聖君,且一生善待鳳果,你,仍舊覺得他不行麼?」

桑不近眼神微顫:「雲許舟,你怎會有這麼可怕的念頭。」

雲許舟緩緩搖頭:「可怕麼。當初姜氏取雲氏而代之,誰人覺得可怕了嗎?這個世界,本就是強者為尊,如今已沒幾個人敢議論幽無命,將來,呵……」

桑不近抿住了唇。半晌,低低地道:「就怕,他只是一時圖新鮮。若是嫁給旁人,譬如韓少陵,哪怕將來膩味了不愛了,他也會好生供著小妹,可是幽無命……」

被他厭棄,恐怕會死。再說,這個男人本身便是一個燃著火的深坑。

桑遠遠並不知道自家便宜哥哥正在外頭苦大仇深。

她此刻眼睛裡只有一件事,就是搶過幽無命手中那顆木頭腦袋,把它切成一千片。

他雕得實在是……太像了!

任何人看一眼,便能認出是她。

睡得翻白眼,流口水的她!這分明就是汙衊!

桑遠遠絕對無法容忍這種東西和她生存在同一片天空下。

她招出了海帶條,長長短短地卷向幽無命,六朵大臉花在車廂中蹦蹦跳跳,使著壞要去絆他。

幽無命哈哈大笑,揚著手中的木腦袋,身形如鬼魅一般,不見如何動作,就輕輕巧巧地避開了她的攻擊,一次又一次把那栩栩如生的木腦袋放在她眼睛前面晃。

真的,自從桑遠遠小學畢業之後,就再也沒有遇見過這麼可惡的男性了。

「幽無命!」

她越氣,他越是笑得開懷。

折騰了半天,她忽然被他從身後摟住,翻到了軟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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