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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她是他的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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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撫她的頭髮。

不說話,只靜靜地呼吸身旁的空氣,便覺得無限甜蜜滿足。

歇息了一會兒,他有些蠢蠢欲動,但一想到她的傷,又不捨地摁下了念頭。

還是別把她欺負太狠了。難得她這麼乖乖地伏在這裡,看起來也沒有要生氣不理人的樣子。

果然,他比桑不近強了一萬倍。

「小桑果,」他道,「我沒打算把你留在桑州。」

她緩緩抬頭看他:「……?」

所以兩個人並沒有要分開一個多月?他剛才不說,順水推舟就把她給吃了?

他道:「籌備婚事,哪用得著我。你我走一趟冀州,收了皇甫俊的禮再趕回來,時間剛好。大婚後,我便陪你回桑州待一陣子——我知道你捨不得他們。」

一聽這話,桑遠遠心中頓時就溢滿了喜悅。

她還真捨不得久別的家鄉和親人。雖然暫時還想不通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她可以確定的是,這裡真的是她的家。

心情一好,她就有點皮。

「大婚的時候把幽盈月召來,」她揚起臉來,衝他撒嬌,「我要嚇死她!當初她可把我嚇得夠嗆!」

幽無命緩緩挑了下眉。

「不必等到大婚,明日,你我便要先走一趟韓州。」

桑遠遠:「誒?」

幽無命懶洋洋地把她往身上又緊了緊,手肘落在雲枕上,支著額,漫不經心地說道:「韓少陵生辰,向岳父遞了帖子,邀你與大舅哥同去。明日便要出發。」

桑遠遠愣了一會兒,茫然道:「他的生辰,為何要讓我和大哥去?若是葬禮的話,出於禮貌,倒是該弔唁一番。」

幽無命的聲音隱隱有些發空:「小桑果,對舊日情郎,就那麼絕情麼?」

桑遠遠的心臟輕輕一凜。

她知道他並不會懷疑她對他的心,但是她對韓少陵的態度,與姜雁姬對明先生實在是太相似了——先前對韓少陵死心塌地,肯為他擋刀的人是她,如今琵琶別抱,跟了幽無命,盼著韓少陵死的,還是她。

幽無命雖然自大狂妄,卻絕對不會像皇甫俊一樣,以為一個女人能為他拋夫棄子,是因為他自己魅力非凡。

他不願懷疑她,但她也知道,自己這樣‘反覆無常’,著實是有些說不過去。

她猶豫了一會兒,決定實話實說。

事已至此,她不希望他對她有什麼誤解。

「幽無命,我若是告訴你,和韓少陵訂親的那個根本就不是我,你信嗎?」

他慢慢垂下眼睛,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再說一次。」

「我失去了從前的記憶。」她看著他,「但我知道,我沒有喜歡過韓少陵,我也不是什麼端莊的桑王女。父母親都說,見到韓少陵之後,我就變了,變得完全不一樣,像個木頭人,而如今的我,才是那個不曾改變之前的我。」

幽無命的神色漸漸凝重。

她說:「那時候的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我在別處過完了自己短暫真實的一生。夢醒時,我便已經躺在了韓王宮中。今日回到這裡,我記起了許多幼年時的心情,更加確定曾有過那麼一段時間,我,不是我。」

這般說著,她的身體不禁輕輕地顫抖起來。

「你知道嗎?今日回到這裡,我心中又歡喜,又害怕。只覺眼前一切,都如鏡花水月一般,隨時可能棄我而去。若是,再來一次呢?我會不會,再一次被扔到哪裡……」

帶繭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不會。」他死死盯住她的眼睛,「有我看著。」

他發現,自己的胸口悶悶地墜著,一陣陣疼。

難怪她今日會喝那麼多,難怪她要故意引誘他。她是不是在擔心,這一別,再見時已物是人非?

「我絕不會讓你出事。」他鄭重其事地說道。

桑遠遠並不像他那麼樂觀:「可是我們並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又如何防範?」

「有心去查,總會查到的。」

他的雙臂攬得更緊,恨不得把她嵌到他的身體中。

「小桑果,不要怕,你有我。」

「好。」她揚起臉來衝著他笑。

片刻,她納悶地問道:「韓少陵生辰,為何要給哥哥發帖子?」

幽無命道:「三十定妻宴啊。」

「啊……」桑遠遠恍然大悟。

她看書,實在是太不走心了。這麼說也不對,準確說,她對那些男主寵女主的橋段完全沒有興趣,都是匆匆掠過。她愛看的部分,全是女主夢無憂被虐、被各路女配欺負的橋段。

所以她忘記了這回事。

三十定妻是雲境十八州王族特有的習俗。

一國主君若是三十歲生辰時身邊沒有正妻,那麼,其餘州國適齡的王族女子便會盡數收到邀請,出席他的生辰宴,通常由兄長或是兄弟作陪。

也算是一種大型的傳統相親習俗。沒有人會在這樣的盛會上搞事情,否則便是與數千年傳統作對、與雲境所有王族作對,桑不近並不擔心韓少陵會對桑遠遠做什麼。

書中,韓少陵的三十定妻宴時,夢無憂吃醋鬧騰,離家出走,她的離去讓韓少陵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給心愛的女人造成了多大的傷害(?),於是扔下一眾王女,尋回了她,正大光明地帶著她踏入設宴的宮殿,狠狠打臉了幾個對他的正妻之位有非份之想的不自量力的女人(?)。

實在是,無力吐槽。

桑遠遠道:「也不知是誰救了韓少陵的命,他居然還有力氣擺宴席。」

幽無命很不屑地輕輕笑了下:「將來他會後悔沒有早死。」

她猶豫了片刻:「雖然這等盛會都守著規矩,可若是你出現的話,韓少陵恐怕不會顧忌什麼傳統。」

幽無命笑道:「我扮你的侍衛咯。」

桑遠遠看他笑得狡黠,便知道這個狗男人又在打壞主意了。

「好。」她輕輕倚著他,半晌,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幽無命,我記得你曾說過,得到我之後,便不打算珍惜了。」

楚楚可憐的模樣。

幽無命:「……」是哪張狗嘴說過的?!

「把我當成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寵著,給我買貴的東西,單純的,你情我願的交易,對嗎?」

幽無命:「……」

「現在是不是已經對我沒興趣了?膩了?嗯?」她不依不饒,緊挨著他,伸手去捏他鼻子。

他捉住了她的手,恨恨道:「食髓知味,滿意了嗎!」

她笑得打滾。

他盯著她,十分頭痛。說好的嬌羞呢?這果子怎麼就生了一張厚皮?

她笑了一會兒,又盯住了他。

「幽無命,你說過,你的最後一個秘密要我用身體交換。現在該你履行承諾了!」

他沒想到,她竟會說這個。

表情逐漸凝滯。

他忽然意識到,今天她這麼主動,其實還有這個原因。

她是多沒安全感啊。

她已經在考慮不想留下遺憾這樣的問題了嗎?

幽無命再次感覺心臟深處被狠狠紮了一下,隱疼,抓撓不著。

雙手不自覺地收緊,再收緊,摁著她的頭,重重嵌在自己的心口上。

「那一日,你看見了我是如何拿到的不滅火。」他說。

桑遠遠輕輕‘嗯’了一聲。

他道:「冥族以命換命就是那樣,割破腕脈,傳血。當時,姜雁姬用我的性命威脅姓明的,叫姓明的心甘情願把命和修為都給了她——冥族傳血必須心甘情願,但小桑果你知道,這世間,有太多太多的方法,讓人不得不‘心甘情願’。」

她輕輕點了點頭。

「姜雁姬騙姓明的說,會將我好好養大,當親兒子,哦,本來也是親兒子……給我最好的一切,將我養在身邊——她拿了明的修為,又有家族撐腰,將來必會給我一個好前程。於是姓明的上當了。他其實也沒有別的選擇。」

桑遠遠的心臟抽著疼。

她用自己柔軟的胳膊環住了他,臉頰輕輕蹭他,安撫他。

「結果你也知道了。」他胸腔顫動,笑了笑,「幽世子要死。皇甫俊那人你也知道,不是東西,但很重親情。他心疼侄子,又正好可以藉此機會除去我這根眼中釘,何樂而不為?他告訴姜雁姬,若是願意犧牲我去救活幽世子的話,他就廢了姜雁姬的哥哥,扶她做女帝君。」

桑遠遠輕輕吸了一口涼氣。

「後來,呵。」幽無命抬起手,在她眼前比了個握珠子的動作。

「我就被帶到了病榻前。割破了手腕。但是姜雁姬忘記了,我身上也流著她的巫族之血,我是天才,我的血脈之力甚至比她還要強大。而幽世子,呵,一個意志全無的病癆鬼,見到那麼多血已嚇了半死,拿什麼與我相抗衡?我輕易便控制了他,血、命、魂,全部渡到他的身體內,佔據了這具身軀。」

他挑起她的下巴,示意她看。

「你看,我現在這麼強。」

「就是那時,我藏下了記靈珠。誰也猜不到。」

「難道那個人偶……」她喃喃問道。

「對,」他撫著她的發,「那便是我從前的身體。我與它,一直有著感應,於是我便將它製成了偶,給它渡入靈蘊,它就是我的秘密殺器。」

桑遠遠震驚地看著他。

他笑了笑:「剛佔據了這具身體的時候,我與原本的身軀仍然五感相通。所以,我知道被埋在地裡是什麼滋味。後來,我便喜歡埋別人。」

桑遠遠看著露出些猙獰神色的男人,心中只覺疼痛。

「小桑果,」他垂下眼睛來看著她,「知道了我的秘密,你,還喜歡我麼?」

「我,是這麼黑暗、邪惡。」他輕輕地笑了笑,「我本沒想活著,我這樣的東西,活在這裡,呼吸,會弄髒身邊的一切。但我又不能死,仇人還活得好好的,我怎麼能死呢?小桑果,我便是這樣一個東西,你確定,還要喜歡這麼一個東西嗎?」

她的眼淚落在了他的胸膛上。

結實的胸膛,心臟在有力地跳動。

他,的確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復仇之魂。

她看了他許久。

久到幽無命再也繃不住漫不經心的假表情,眼底漸漸有絕望漫上來。

終於,她撅起了紅唇,嗔道:「難怪要我用身體來交換。生米已煮成了熟飯,你就是沒想給我機會後悔。男人,呵,早已看透!」

幽無命怔了一怔,然後愉快地大笑起來,將她緊緊摟在懷中。

從今往後,她就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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