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嘶吼喊殺聲中,隱隱飄出了驚恐的大叫:「冥魔!是冥魔!當心冥魔!」
東州與天都的戰線上,竟出現了一支冥魔大軍!
而它們的首領,正是第一個破土而出,然後仰天嘶鳴的冥魔之王!
如韓少陵所說,那是一隻外觀看起來和人類沒什麼區別的東西。它直立站著,揮著兩條看起來和人類差不多的胳膊,率著地下鑽出來的冥魔大軍攻向東州的軍人。
冥魔大軍與東州軍裹在一處之後,它僵硬地轉了轉腦袋,然後直直撲向那些纏住姜雁姬的東州高手。
這冥魔王實力恐怖至極,一個照面,便有三名東州強者被它用利爪活活撕成了兩半。包圍圈瞬間被撕破一個大口子,姜雁姬在親衛的護送下,急急撤向鳳陵城。
饒是姜雁姬這樣終日在權勢大浪中摸爬滾打的人,經歷了這一番惡戰,也是花容慘白,腳步微有慌亂。
將領急急來報:「帝君!冥魔大軍出現在戰場上,是否先行剿魔?」
姜雁姬的眸光劇烈地閃。這麼好的機會……冥魔分明就是上蒼派來幫助自己的,不然它們為何只殺東州人?!這種時候自然要順水推舟,滅了皇甫雄才是!
姜雁姬狠狠下定了決心,睜得白多黑少的眼睛重重望向將領。
「不必理會冥魔,全力誅殺東州逆賊!」
將領下意識要答‘是’,過了過腦,忽然怔住,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向姜雁姬。
此番過來,只是例行公事地彙報一聲,本是要領到一個肯定的除魔答覆,誰知道姜雁姬竟說不必理會冥魔。
不必理會冥魔?!
這雲境十八州的人,自小便被反反覆覆灌輸冥魔乃是人族死敵、誓要與之不死不休的觀念。
天大的事,也比不過除魔事大。
可帝君為何……
這名將領乃是東營衛衛主,這一次與東州開戰,他領了帥印,做了這數十萬大軍的主帥。他皺了皺眉,再度確認:「帝君!是否先行剿魔!」
這一次,用的直接便不是疑問句。
姜雁姬滿臉不耐煩:「吾說,不要管冥魔,只打東州人。」
將領呆呆地望著她。
「你要抗旨?!」
「不敢!」
烏姓將領緊抿雙唇,皺著眉頭退入軍中。
這樣的命令,實在也太操淡了!
然而帝令難違,思忖片刻,他無奈地傳下了命令。
此刻,戰線正中的東州與天都軍已十分默契地一致對外,紛紛將刀口轉向地面莫名湧出的冥魔大潮。
除魔,已是世世代代銘刻在雲境十八州軍人骨血之中的至高準則。
便在這時,詭異的命令傳了下來。
同一時刻,東州軍正好接到了優先除魔的命令。
雙方的先鋒絞殺在一起,彼此都聽到了對方接收的命令,兩方軍人的臉上,不約而同浮起了一言難盡的表情。
天都士兵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頭一次在戰場之上流露出了清晰明確的動搖和遲疑。
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不可能吧?不打冥魔而打人?一定是聽錯了吧!
此刻,那冥魔王已順順當當就撕碎了東州一隊頂級戰力,像一道利刃般,深深刺入了東州的軍陣之中。
只要跟著它,無需幾個時辰的功夫,就可以把東州這六十萬大軍從正中處撕成兩半!
問題是,跟著冥魔,打殺人族?
誰能下得了這個手!
混亂的戰局中,忽然出現了一片詭異的靜謐真空。
軍令如山,是要違令,還是遵從自己的本心?
這個時候,監軍出手了,連續斬殺了無數個面色遲疑計程車兵,殺雞儆猴。
在戰場上被監軍斬首,是要連累全家的!不為自己,也為家人!
天都的將士們無奈咬緊了牙,將兵刃對準了東州軍。
東州那一邊,眼見派出去截殺姜雁姬的絕強戰力被那冥魔王一個接一個撕碎,皇甫雄氣得咬崩了一顆牙,揮起重戟,就要親身上陣。
親衛拖都拖不住。
幸好短命惜命得很,駝住他,不管不顧就往後頭衝。
皇甫雄揚鞭想要打狗,卻被偶子可憐巴巴地墜住手臂,只能無奈地唉聲嘆氣。
便在這時,忽聞半空傳來烈焰破空的颯颯聲。
眾人揚頭一看,只見一對寬達數丈的黑焰光翼鋪展在風中,一掠,便落進了最激烈的戰團。
黑焰伴著純淨如翡翠一般的青綠靈蘊一起鋪開,那翡翠般的靈蘊蕩過之處,將士們的身上罩上了一層薄而透的光,冥魔一爪襲來,竟是像被火焰灼了一般,抱著爪子疼痛打滾。
眾人驚奇地望著自己身上那一層翡翠流光。
這光芒,罩在人的身上是絕強防護,且有清涼的治癒效果,落到冥魔身上卻變成了劇毒,很快便順著爪子攀爬至全身,將它們腐蝕成了一灘灘膿液。
一道清澈至極的女聲迴盪在戰線上:「誰再與魔為伍,對人族舉刀,那可別怪我不客氣!看看冥魔,這就是下場!」
眾將士看看自己身上那層隨時會變成劇毒的,如翡翠汁一般的流光,一雙雙眼睛望向上峰和監軍。
上峰和監軍能怎麼辦,他們的身上也被罩了翡翠之光。
包括那位姓烏的三軍總帥。
他是主動湊上去染了一身綠的。
這位總帥看起來像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揮了揮刀:「除魔!」
得人心的命令無需高聲下達,頃刻之間便蔓延到整個戰局。
此刻,那渾身散發著七彩流光的冥魔王,已快撲到了皇甫雄面前。
這冥魔王長得人模人樣,嘴裡卻也能吐出一條丈把來長的舌頭,而且刀槍不入,逮誰撕誰。
靈耀境高手迎上前去,被它抓住,亦是一撕就撕成兩片!
這是何等神力!
損失了無數手下的皇甫雄氣得鬍子都立了起來:「狗娘皮,賤娘皮,賊娘皮,居然跟冥魔都有一腿!我操她十八代祖宗!」
就在這冥魔王一躍躍起近十丈高,如一個巨浪一般當頭砸向皇甫雄之時,只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兜頭罩了下來,黑色烈焰彷彿燃盡了周遭的空氣,令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一扇帥氣至極的黑色光翼劃過利落的弧,重重一巴掌,將那冥魔王扇得橫飛了出去!
皇甫雄‘喔’地一嘆,瞪圓了眼睛。
這特麼是什麼蓋世英雄從天而降!
便見那焰翼向身後一收,一道頎長的黑色身影踏著正在緩緩消散的焰跡,如魔神降臨般,破焰而出。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極長的黑刀,刀尖挑著黑焰。
他的眸和發極黑,皮膚極白,唇極紅。
唇角還挑著一個邪氣滿滿的笑容。
皇甫雄:「……」忽然有點想哭想跪是怎麼回事?
正在糾結是誇他一句漂亮,還是為了面子說上幾句不要你救之類的話時,發現人家幽無命根本就不看自己一眼,拎著刀,斬那冥魔王去了。
皇甫雄:「……」
方才一直躲在身後的偶子忽然揪著衣裳爬到皇甫雄肩上坐下。
皇甫雄:「偶偶你也覺得幽無命很厲害嚎?」
偶:瘋狂點頭。
短命:真沒見識。
雲間獸,就是那麼驕傲的種族。
這邊變故迭生,訊息立刻便傳到了姜雁姬那裡。
眼見冥魔王就要追上皇甫雄,橫地裡卻殺出一個幽無命,姜雁姬差點兒就噴出一口老血。
這下可好,明明該是血海深仇的幽無命,倒變成皇甫雄的救命恩人了?!
幽無命,幽無命,他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在這裡!
還有,那個偶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會和明小鬼長得一模一樣?!!
姜雁姬又驚又氣,立在城牆邊上,不自覺地捏碎了好幾塊城磚。
眼見變故陡生,老太監姜一眸光劇閃,下定了決心:「帝君,軍心已散,怕是擋不住皇甫雄了!老奴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姜雁姬這下火燒眉毛了,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雲州方向,精銳雲師已在邊境會師,開始攻打天都邊塞城池。幽州方向虎視眈眈,隨時就要響應他們主君,撲殺過來。
而眼前,東州軍的怒焰已熊熊焚上了半空,己方的軍人卻是動搖遲疑。
內憂外患,大勢將去!
「帝君,老奴覺得,鳳陵城一破,帝都實在不好防守,不若速速整軍撤往姜州,金蟬脫殼,然後速戰速決拿下桑州,以桑州王的性命威脅幽無命,讓他有所忌憚。」姜一獻計。
姜雁姬眯眼望去,見那戰局之中,瀟灑利落的黑色身影將那冥魔王打得連連倒退,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姜雁姬額上不禁冷汗直冒,心中主意漸漸便定了下來。
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計策。到時候逼他們自相殘殺,這群烏合之眾,必定不攻自破!
「可。傳吾命令,撤軍。桑州之事,吾心未定,不得傳出半點風聲。」
老太監恭恭敬敬:「是!」
圓圓的臉上露出微笑,誰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事已至此,別無他法。
要撥亂反正,只能從最初與歷史相悖之處下手——最大的誤差,便是桑州未滅。
藉著姜雁姬這把刀,先把桑州給滅了,其他的事,徐徐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