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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各自的鬼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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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腦海中靈光一閃:「所以,當初是姜一故意把訊息放給秦州王,忽悠他去挖地下城!秦州地底一垮,全境長城必垮,到時候,圈住整個雲境的黑鐵長鐵便如絞鎖一般,拖著大地,從秦州的塌方處墜入冥淵!」

「聰明。」幽無命道,「秦州地下城規模巨大,只要用無數黑鐵鎖鏈,將冀州地底那一隻鼎足與秦州地下城連在一起,待秦州滑落冥淵時,必定可以拉翻那隻鼎。」

桑遠遠後心發涼:「所以,皇甫雄已經填上那個坑了嗎?」

「嗯,」幽無命得意一笑,「小桑果,我先前說了什麼?你和我,亦是救世聖人。」

桑遠遠:「……」

「等等,」桑遠遠發現了不對勁,「那姜一他圖什麼啊?」

幽無命從懷中‘刷’地扯出一張地圖,長指點著地圖南部。

「桑果你看,巨鼎往北傾塌,長城凌空掠過,這一帶,其實是安全的。」他的手指自西面桑州開始,橫劃一條線,經姜、趙、小姜三個州,劃到了東州。

「巨鼎一倒,冥魔要的東西便脫離了雲境,它們再不會回來。自此,雲境剩下的半壁江山,便是太平安樂窩。」幽無命唇角勾起譏笑,「用一半版圖,換來現世安穩。這也是姜氏一直在謀算桑州的原因,在新的雲境格局下,桑州安全、環境好、資源豐富,最適合做新的帝都。」

桑遠遠聽得頭皮發麻。

如果不是她和幽無命一處一處破掉了這條陰謀鏈的話,一切,恐怕都會按照他們的計劃穩步向前推動。韓少陵和夢無憂一直依賴所謂的‘天命之力’,久毒成癮,必定只會淪為天壇的傀儡。

‘滅半城’之計,必將功成!

桑遠遠心頭十分震撼,默默把思緒理了一理,道:「所以,他們各懷目的。雲帝是為了自己長生不死,姜氏和冥魔王,是為了推倒那隻鼎。然而在最初未被改變的‘未來’裡,他們全都失敗了,對嗎?」

這三方各懷鬼胎,算盤打得啪啪響,但天衍鏡顯示的未來,卻是一個滅世的結果,這個結果誰都不滿意。所以他們聯手,利用天衍鏡,想要改變未來。

幽無命道:「不錯。天衍鏡反覆推衍,直到二十多年前,才算出一線轉機。」

就是把姜雁姬和桑遠遠扔到異世之後,天衍鏡中記載的那一個‘未來’,也就是桑遠遠在《嬌妻蜜寵:韓王九十九次小逃妻》中,看到的那一個版本的‘未來’。

只有那個版本的未來,能讓冥魔王、雲帝和姜一都滿意。

那個‘未來’裡,韓少陵與夢無憂入主天都,雲帝不會死於雲氏後裔之手,冥魔王和姜一可以順利推倒巨鼎,各自得到他們想要的結果。

「那個未來裡,沒有你和我。」桑遠遠輕聲道,「改變這一切的關鍵,便是你和我。」

「嗯,」幽無命漫不經心地笑,「你我,便是他們的送葬人。」

桑遠遠偏頭望著他,望了許久。

原來她和他的命運,這般緊密相連。兩個人相互成就,缺了誰都不行。

桑遠遠理清了來龍去脈時,幽無命正好也停下了腳步。

目的地,到了。

老雲帝設在冀州的這一處秘密基地,看起來就像是一間普通富戶人家的大院子。

靜悄悄的,左右也無人煙。

桑遠遠悄悄問道:「我們是潛進去還是……」

幽無命一腳踹開了院門。

桑遠遠:「……」

二人踏入院中,發現整個院子裡一片死寂,沒有親衛,沒有僕役。

廊上落滿了灰。

「他誰也信不過。」幽無命嘲諷地勾起了唇,「卻信一隻冥魔。」

桑遠遠搖頭嘆息:「也許得知自己會死在子孫後代手上,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設身處地想一想,還真有那麼點操淡。

幽無命不置可否,乾脆利落地拆了一扇扇門,徑直帶著桑遠遠找到了藏在主屋臥房中的密道,踱了下去。

順利得不可思議。

進入大院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桑遠遠和幽無命就開啟了最後一扇黑鐵暗門,來到了倒扣著黑鐵小鼎的密室中。

一個身著玄色皇袍,頭頂金冠的人站在鼎後,一隻手放置在黑鐵鼎上方,緩緩抬起了厚重的雙眼皮,望向幽無命和桑遠遠。

老雲帝的模樣平平無奇,就像個尋常的年老昏庸帝王。

「來了。」老雲帝笑了笑,「幽無命,我真是小瞧了你。」

幽無命懶懶地抱起胳膊:「放棄抵抗,束手就擒麼?」

「不——」老雲帝把調子拉得很長,「怎麼可能,那不可能。我雲逸的命,由我,不由天。你現在掉頭,離開這裡,替我關上門,彼此相安無事。如若不然,我便取了這鼎中滿溢的天命之力,將我這副老朽的身軀,變成一個大炸火——砰!一起完蛋。」

桑遠遠目光詭異地看了看那隻鼎。

幽無命道:「我千里迢迢過來,其實是想問一問你,天衍鏡的用法。」

老雲帝溫和地笑了笑:「其實用法很簡單,手放上去,心中想著事情,便能感應到氣機了。只不過後來鏡子裡沒了天命之力,需要藉助共振從底下抽取能量來供它,便有些麻煩,得養著天壇那一群人來幫忙。再後來嘛……無甚大用了,它已經壞掉了。」

桑遠遠明白了,老雲帝剛得到天衍鏡的時候,它就像個還留著一點電量的手機,老雲帝可以使用它,也可以檢視許多資料。後來電池用光了,只能在天壇一邊充著電,一邊功率全開地用,於是就把它給用爆了。

桑遠遠道:「所以製造這黑鐵小鼎,也是從天衍鏡中學來的。」

老雲帝挑了挑眉:「小姑娘挺聰明。」

「那你知道巨鼎中那個透明的能量光體是什麼嗎?」桑遠遠問道。

老雲帝愣了一下:「後生可畏呀。又漂亮又愛動腦子的小姑娘,我還真沒遇過幾個。算你問對人了,這個問題,雲境十八州,只有我能回答你。」

「那是高等級世界的種族,叫做冥。」老雲帝眯著眼,彷彿在回憶當初從鏡中看到的景象,「頂天立地的光巨人。知道為什麼叫它們‘冥’嗎?你看冥這個字,是不是上面一個天蓋,天下面,有個像日一樣大的腦袋,腦袋下面有脖子和四肢。冥,就是這麼大個的東西,一根手指,得有千里長。」

桑遠遠和幽無命對視一眼。

老雲帝道:「那個世界的人,厲害呀。冥被他們困著,數萬年動不了一下,源源不斷地提供資源和能量,供人修煉、製造超乎想象的可以飛上天的堡壘。冥魔,便是冥的痛苦和怨念,一旦生成,就會汙染冥的純淨能源。」

「於是他們切下冥的一段肢體,削去血肉只剩骨骼,放進我們這樣的劣等世界裡,設下陷阱,冥的痛苦和怨念會被這斷骨吸引,投射到我們的世界,就是那鋪天蓋地的冥魔!」

桑遠遠吸了一口涼氣:「那我們又算什麼?」

「算什麼?」老雲帝嘲諷地笑了笑,「正好生在了垃圾堆中的老鼠吧。」

「你想得到力量,鑽出去,是嗎?」桑遠遠問。

「是。」老雲帝笑了笑,「你說對了。誰甘心一輩子做老鼠?當然是要出去看看啊。」

幽無命點點頭:「你是看不到了,將來待我與桑果佔了那些地盤,我會記得替你上炷香,告知你一聲。」

老雲帝陰鷙地眯起了眼:「幽無命,你是不是忘了方才我說過什麼?想要同歸於盡麼!」

他將手重重摁在了黑鐵鼎上。

幽無命一臉無所謂,緩緩從身後抽出了大黑刀,刀尖燃起黑焰,唇角挑著嘲諷的笑容,一步步逼近。

「哈!好哇!那就一起死吧!」老雲帝猛地掀開了黑鐵鼎。

只見這鼎中並無七彩之力,而是一團與幽無命的刀上出如一轍的黑焰。

老雲帝頭上的金冠都驚歪了:「怎麼可能!分明是從地下汲取來的天命之力,怎麼可能被調了包!」

桑遠遠同情地望著他:「並沒有調包。只不過,幽無命已經取代了‘天命’,成為你難以理解的存在。」

巨鼎中的七彩之焰已被幽無命點燃,老雲帝利用共振來汲取鼎中的力量,引上來的自然只會是幽無命的黑焰。

幽無命三下五除二制住了老雲帝,廢去修為,扔在一旁。

「桑果,我來試試能不能借那冥骨之力,修復天衍鏡。」

幽無命取出碎鏡片,放置在地上,認認真真把它們一片片拼好,然後將黑鐵鼎罩了回去,盪出黑焰,引動共振。

桑遠遠看著眉目專注的幽無命,默默凝視了一會兒,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的身邊,替他護法。

許久之後,幽無命吐出一口長氣,緩緩揭開了黑鐵小鼎。

便見一面光潔無暇的方鏡安安靜靜地躺在鼎下。

天衍鏡修好了。

桑遠遠伸手想去碰碰它,被幽無命攔下。

他道:「不急。先送老祖宗回雲州。」

這一瞬間,桑遠遠竟有些看不透這個熟悉的男人。

他那漂亮的眉眼之間,彷彿多了一點縹緲的光,是她曾在他身上看到過的那種類似於神祇的漠然。

她有一點點緊張。

幽無命並沒有苛待老雲帝。他買了兩頭雲間獸,他與桑遠遠騎一頭,老雲帝騎另一頭。

這一路幽無命都在沉默。

桑遠遠隱約感覺到他彷彿在期待著什麼。

她沒有問。因為此刻的氣氛很不適合說悄悄話。她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懂得察言觀色,在別人明顯不想開口說話的時候,她絕對比他更像一隻悶葫蘆。

二人押著老雲帝抵達雲州。

雲許舟聞訊,迎了出來,幽無命把人交給她,一句交待也無,徑直帶著桑遠遠前往天都——也是他們的新家。

這一路,他依舊沒怎麼說話,除了途經一些有著名美食的城池時,他會停下來問她一句吃不吃之外,他沒有對她說過任何多餘的話。

桑遠遠莫名找到了一點和男朋友打冷戰的錯覺。

眼見就快到帝都,桑遠遠終於憋不住了,她轉身攥住了他的衣裳,可憐兮兮地撅起唇。

「幽無命……」

他正目光空曠地望著遠處。

聽到她叫他,他垂下了眼睛,剛要說話,忽然有玉簡亮了。

是雲許舟。

她說,依雲州律,犯人云逸(老雲帝)殘殺雲氏族人,罪無可赦,判處冰凌遲。待行刑完畢,她便會趕回帝都,處理新帝登基及帝后大婚事宜。

幽無命沉默了一會兒,薄唇微動:「行刑人,是雲許洋?」

雲許舟停頓片刻,深吸一口氣,回道:「是。依我原本為雲許洋安排的勞役,這該是他手上最後一個死刑犯。」

「真巧。」幽無命語氣淡淡。

「是啊。」雲許舟嘆,「感覺就好像一種輪迴或者註定。」

玉簡破碎。

桑遠遠已怔住了。

幽無命黑眸一動,望住了她,唇角浮起笑意:「小桑果,方才你要對我說什麼?」

「你一直在等這個訊息嗎?」

「嗯。」

「所以……」桑遠遠只覺頭皮陣陣發麻,「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當初,老雲帝正是看到了自己死在後代手中的‘預知’,才拉開了這場換魂改命的序幕。

兜兜轉轉,他終究還是落得了命定結局。

桑遠遠明白了。

幽無命故意一句也沒提,只把老雲帝交給雲州,他的目的,正是想要親眼看一看‘命運’的威力。

他看著她,一言不發。

桑遠遠被他盯得有些發毛,心中隱隱也明白了:「幽無命你在擔心我。天衍鏡修好了,我便可以幫你去找你孃親,你怕我一去不回,是不是?」

「算了。」幽無命那雙極黑的眼睛裡,漸漸亮起了堅毅的光芒,「她回來做什麼,一堆爛攤子。小桑果,不值得冒這個險。」

「可是我很想回去看一眼。」她小心地打量著他的臉色,「當時忽然被雷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還躺在重症病房裡浪費資源,你知道嗎,我在那個世界賺了好多好多錢,都還沒來得及花。」

幽無命:「……」

她輕輕搖了扔他的手臂:「就先看看,有把握便去,沒有把握便算了。」

這件事,她也有自己的堅持,不願輕易放棄。

畢竟那是一個和她有同樣遭遇的女子。畢竟,那是他的親孃。

畢竟,姜雁姬和她不一樣,姜雁姬極有可能還記得這個世界的事情,要不然怎麼會寫了那本書?

那個餵奶時身上會發白光的女人,她一定很想念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想得發瘋吧?

這件事,她必須為他去做。

幽無命沒說話,只探出雙臂,把她死死箍在他的懷裡。

他略有些繾綣失控地喚她。

「小桑果,我的小桑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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