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最開始沒把幾個少年人當回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也配和他交手?但沒想到,就是他最不放在眼裡的人,壞了他全盤大計。
甚至連太平公主都沒看穿,她一直以為命案是衝著她來的,壓根沒有往廬陵王的方向想。直到被提醒後,太平公主才意識到,所謂蛇鬼怪談只是表象,真正目的是廬陵王。
太平混了這麼多年宮廷,也不是個傻的,她立刻派出全部勢力,大張旗鼓抓捕兇手,將此事鬧得全山莊皆知。
定王和魏王做得很乾淨,兇手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是他們指使的證據,只要殺了兇手,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但在政治鬥爭中,一旦被對手看出意圖,失了先機,就已經失敗了。
太平公主修書一封,用山莊裡的鷹發給紫微城,其中大部分是訴被困在雪山上的苦,末尾處不經意地點了下鬧鬼傳聞。女皇是聰明人,很快就明白了背後的圈圈繞繞。
可能就是這封信警醒了女皇,女皇不再冷處理廬陵王,而是將他帶入宣政殿接見。如果魏王猜得沒錯,今日,女皇就要公開這個訊息了。
魏王長長嘆了口氣,政鬥如棋局,一步錯,極可能滿盤皆輸。這一次他算計廬陵王不成,反被太平公主告了黑狀,在女皇面前恐怕很不討好。他得趕快想辦法,挽回他的劣勢。
魏王想到這裡又氣又恨,明明所有魚都上鉤了,只差一步就能成功,卻毀在幾個名都沒聽過的半大孩子之手。他記得,那天晚上去見太平的人,似乎叫江陵和明華章。
江家暫且不論,明家一個落敗公府,也敢和他作對?
魏王在寒風中站了一會,折身,往王府正殿走去:「傳楊天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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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內,廬陵王哭了許久,女皇看他一把年紀還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嘆道:「去整理一下儀容吧,你這樣子,讓人看到成何體統?」
聽女皇的話,一會似乎有人要來。廬陵王試探地問:「母親有事要和相公們商量嗎?」
女皇淡淡應了聲:「不算什麼大事。你難得回洛陽一次,狄公這些年一直在唸叨你。他身體不好了,讓他見你一面,安安心。」
廬陵王聽到竟然是狄公,不敢琢磨母親這是什麼意圖,近乎誠惶誠恐地叩首:「兒臣遵命。」
退出宮殿的上官婉兒像有天眼一樣,恰如其分進來,扶起廬陵王,柔柔道:「廬陵王請隨奴來。」
狄公已臥床許久,這次聽到女皇傳召,幾乎是被人攙扶進來的。狄公見到女皇,顫顫巍巍行禮:「臣叩見陛下。」
女皇自己是個陰謀家,卻很讚賞大公無私的義人志士。她素來欣賞狄公剛正不阿,怎麼忍心讓他頂著病體下跪,忙道:「快扶住狄公。你我之間,無需在乎君臣之禮。」
太監們忙上前扶住狄公,狄公也不再執著行禮,問:「陛下,您今日召老臣前來,可是遇到了什麼疑難之事?」
這是女皇和狄公的習慣,女皇喜歡需要動腦的遊戲,她想到什麼有趣的字謎,就會召狄公進來考校,朝中碰上什麼疑案難案,她也交由狄公。
而狄公每次都不讓女皇失望,字謎也好,疑案也罷,狄公手裡,就沒有解不開的題。
也正是因此,狄公勸女皇傳位給兒子,才會如此有份量。
「疑難算不上。」女皇道,「狄公,你看屏風後,是誰?」
狄公似乎預感到什麼,不敢置信地轉身。這時廬陵王已收拾妥當,他從屏風後走出來,對著狄公深深一拜:「狄公。」
「廬陵王殿下!」狄公看到竟然真的是廬陵王,激動地柺杖都不要了,顫顫巍巍要行跪拜禮,「老臣拜見廬陵王!」
廬陵王怎麼敢受狄公的禮,連忙上前扶住。狄公看到廬陵王老淚縱橫,長嘆道:「十三年了,臣終於再見到殿下了!」
廬陵王想到過去的事,也不由悲從中來。女皇看著臣子兒子哭成一團,也觸動不已,說:「廬陵王以後要長住洛陽,敘舊的時候多著呢,別哭壞了狄公身體。」
狄公聽到女皇的話,悲喜交加,道:「陛下說的是。時隔十三年,陛下骨肉團聚,實在是朝廷之幸,天下之幸啊!」
狄公好不容易進宮一趟,肯定不只是為了見廬陵王,狄公亦不甘心就這樣出宮。等廬陵王走後,狄公端正了臉色,對女皇說道:「陛下,您既已召廬陵王回京,想來已經想清楚了。太子之位一日不確定下來,朝中的鬥爭就不會停息,臣子都忙於站隊,還有誰有心思治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陛下,請您三思啊。」
女皇嘆息,很多話題太平不懂,上官婉兒不懂,唯有同樣年老體衰的狄公能懂。女皇這一年來越來越感覺心力不繼,她知道自己必須得立繼承人了,她也知道,傳位給李家,才是人心所向。
但她就是不甘心,她費盡千辛萬苦成立的基業,難道要一世而斬嗎?而且她死後,新皇帝會不會廢除她的帝號,會不會清算武家?
這些不甘、擔憂困擾著女皇,狄公一直都懂,但也一直在勸她。今日,終於到了必須做抉擇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