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華裳若有所思,丫鬟又嘮叨了幾句,見明華裳沒有說話的意思,便識趣道:「崔娘子要靜養,奴婢就不打擾了。奴婢就在外面,娘子有什麼事,喚奴婢就成。」
等丫鬟關門出去後,任遙說道:「隗家真是複雜,感情亂七八糟的,都把我繞糊塗了。二孃,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明華裳梳理好思路後,沉靜開口:「一切怪事都從隗白宣死後開始,所以我們先拿她分析。姑且假設沒有鬼,隗白宣關在工坊時,有鑰匙的隗掌櫃、隗墨緣、隗朱硯都可以接觸到她,這些人都有嫌疑。」
「她死時脖子還在流血,可見命案剛發生不久,而當時門窗緊閉,門朝內拴住,唯一的通道就是送飯的視窗,兇手根本無法離開,所以我猜測兇手當時壓根沒有離開現場。隗墨緣是第一個趕到的,他將所有人都支走,可能是擔心二師妹,也可能是想袒護什麼人。等大家回來時,屍體就不見了,如果這世上沒有鬼的話,那屍體便是被人搬走了。」
任遙迷惑不解:「搬走屍體做什麼?」
「隱藏證據。」明華裳說,「就比方現在,我們見不到屍體,一切推斷只能建立在猜測上。兇手還是聰明的,知道先毀掉最重要的證據,然後將一切推到鬼怪之言上,他便可以逃脫了。」
任遙驚訝:「你是說,隗宅裡鬧鬼也是兇手乾的?」
「不確定。」明華裳道,「我沒見過鬧鬼現場,不能確定對方是以什麼樣的心態佈置這一切。唉,如果我能去隗白宣被殺的地方看看就好了。」
「剛才那個丫鬟說了,隗掌櫃請道士來做過法事,恐怕現場也被破壞的差不多了。」
明華裳嘆氣:「那就只能落回推理上。對隗白宣有殺機的人都有誰?」
任遙一邊想一邊說:「隗墨緣有,隗白宣將他和隗朱硯的私情告訴隗掌櫃,隗掌櫃發狠話要趕他們離開,他為了報復及爭奪家產,說不定會鋌而走險,而他帶人闖入工坊剛好在隗白宣被殺後,說不定是他自導自演,故意摘清自己;同理隗朱硯也有,隗白宣即將要奪走她的一切,她說不定會為情殺人,而隗墨緣支走眾人就是為了給她掩護;剛才那個奇怪的花奴我覺得也不簡單,如果他真的喜歡隗白宣,會不會趁她被關在工坊佔便宜?甚至和隗墨緣勾結好,他先打傷隗白宣,隗墨緣掐好時間衝進來宣佈隗白宣死亡,然後隗墨緣將人支開,花奴趁機帶走還活著的隗白宣,將她關起來滿足自己私慾……」
任遙說著自己都感覺到不適,明華裳補充:「我覺得你漏了隗掌櫃,這個人不簡單,隗家這一切看似和他無關,其實發生的每一件事,都是由他促成的。」
這樣想著,任遙簡直覺得隗家鬼氣森森,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她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解:「無論兇手是他們之中的誰,殺了隗白宣後,他們的目的就達成了,為什麼還要在隗宅裡裝神弄鬼呢?把隗朱硯嚇得瘋瘋癲癲,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明華裳挑挑眉,似笑非笑看向任遙:「任姐姐,你真的覺得隗朱硯被嚇傻了嗎?」
任遙倒抽一口涼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明華裳細緻回想隗朱硯撞鬼的場景:「我們聽到尖叫後,立刻衝過去,只看到隗朱硯在打木偶,她口口聲聲說看到了隗白宣的鬼魂,但除了她自己,並沒有人能證明。後來木偶頭被江陵踹飛……」
明華裳頓了頓,兩人一起想起某個不愉快的人,默契地跳過,明華裳繼續說:「木偶頭飛出去的時候,隗朱硯很驚訝地看著,一下子不哭鬧了,我將頭拖回來,她下意識和我說了多謝。隗掌櫃發怒時,她又陷入瘋癲中。」
明華裳輕輕搖了搖頭,看向任遙:「任姐姐,一個情緒收放這麼自如的人,你覺得她是真瘋嗎?」
任遙深深擰著眉,不可思議道:「所以,你覺得她在裝瘋,假稱自己撞到了鬼?那她這樣做目的是什麼呢?」
證據太少,明華裳也拿不準,但可以肯定的是,隗朱硯定是為了維護某個人。
聽丫鬟的敘述,隗朱硯是一個很驕傲愛美的人,能讓她自願披頭散髮,裝瘋賣傻,定是一個對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找證據吧。」明華裳嘆道,「沒有證據,我們所有猜測都是空中樓閣。能找到隗白宣的屍體最好,這麼大一個人,總不能憑空消失了。還有花奴,我總覺得這個人很奇怪。」
任遙不解問:「不就是一個伺候花草的奴僕,有什麼奇怪的?」
明華裳緩慢搖頭:「我說不出來,只是直覺不對勁。」
明華裳和任遙交談,忽然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崔娘子,您的身體好些了嗎?」
明華裳知道這定是明華章派人來問了,她已打探到需要的訊息,心疾適時好了:「好多了。是兄長有吩咐嗎?」
「是。」丫鬟說,「崔郎君說該走了,派奴婢來問問娘子好了沒。」
明華裳和任遙一起起身:「好了,這就走吧。」
明華裳走出客房,在正廳碰到明華章三人。明華章聽到腳步聲,烏黑的眸子打量了明華裳一眼,道:「隗掌櫃留步,今日給你添麻煩了,我們這就走了。」
隗嚴清熱情道:「崔郎君這是說哪裡話,今日諸位能來,寒舍蓬蓽生輝!」
明華章只是淺淺笑了下,說:「隗掌櫃,我要的東西你早些準備好,急用。」
隗嚴清的笑有些收斂,道:「郎君放心,隗某定不辱命。」
他們折騰了這麼久,等出隗家門時,金烏西沉,天邊已泛起霞光。明華裳瞥見一個攤主正在收攤,忙道:「兄長,你等一下。」
還不等明華章說話,明華裳已飛奔到攤子前。攤主抬頭,看見明華裳笑道:「娘子,你還沒回家?我想著乳酪放了一整天就不好吃了,剛剛給你現做了兩份,正愁著怎麼交給你呢。」
明華裳今日要入隗府,身邊不好帶東西,便將打包的兩份櫻桃乳酪寄存在攤子上。攤主也是實誠人,並沒有苛扣她的東西,反而另給她做了兩份新鮮的。
明華裳心中感動,當即甜甜說道:「多謝掌櫃的。掌櫃手藝這麼好,日後生意一定興隆,將來我要是排不到號,掌櫃可要幫我通融通融。」
攤主一聽笑得合不攏嘴:「謝娘子吉言。娘子日後可要多來照顧我生意。」
「一定。」
明華裳和攤主道別後,提著兩個紙包奔向明華章。江陵本來奇怪明華裳去做什麼,見她提著東西回來,這才想起來:「她竟然還記得?」
明華裳跑近,正好聽到江陵的話,她說道:「那是當然。給我阿兄的東西,我怎麼能忘?」
說著,明華裳將兩個紙包分別遞給明華章和謝濟川:「兄長,謝阿兄,這是櫻桃乳酪,特別好吃,你們也試試?」
明華章知道明華裳今日來晚是因為去吃東西了,他毫不意外,只是驚訝她竟然還記得他。
明華裳蹦蹦跳跳奔往攤子的時候,他心裡生出些幽微難言的感動,然後,他就看到明華裳提了兩個紙包回來了。
明華裳停在明華章面前,期待地等著兄長的反應。然而她等了許久,都不見明華章伸手接過。
明華裳漸漸有些忐忑,明華章這麼難討好的嗎?今日明明見他很喜歡吃櫻桃,為什麼現在又不喜歡了?
謝濟川一點都不體諒明華章的心情,笑眯眯接過:「謝謝妹妹。景瞻不喜歡吃甜的呢,這一份我替他拿走了。」
說著謝濟川還真伸手來取,明華章忍無可忍敲在他胳膊上,道:「你衣服上還有血,先回去清理儀容吧,不要亂碰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