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雙璧》小說信息

第68章 畫屏(第2頁,共2頁)

字體:

「戌時二刻到三刻之間。」謝濟川說,「這個時候山茶已經落地了,紅綢原本落在舞臺上,是老鴇非說這樣會絆倒人,讓丫鬟將綢帶收起。」

謝濟川不愧是自小成名的天才,時間說得有條不紊,江陵這種最不耐煩聽數字的人都聽懂了。謝濟川說完後,不慌不忙擺出自己的結論:「前天晚上老鴇給張子云送加了疊夢散的酒,有動機殺人;她故意將綢帶收起,也知道綢帶放在哪裡,有機會在紅綢上做手腳;她藉著招待客人的名義四處走動,有時間去東二樓;小隔間的改造也是她主導的,她肯定知道暗門的存在,有條件制定整個殺人計劃。老鴇符合所有條件,兇手只會是她。」

明華章淡淡點頭,看向明華裳:「你覺得呢?」

明華裳呼了口氣,低低說:「相比於謝阿兄,我拿不出像樣的證據,但我仍然覺得是玉瓊。」

謝濟川說完後就目光灼灼盯著明華裳。風情思苑那番話是謝濟川長大以來,第一次被人嗆到無話可說。越是聰明人就越接受不了自己犯錯,明華裳說他先入為主,根據看法來尋找證據,那他就搬出足夠多的憑據來證明,他是對的。

他精心準備,等著明華裳來反駁,結果卻聽到如此簡陋的論證。謝濟川當然不同意,道:「你和景瞻在小黑屋裡磨蹭那麼久,就只有這些?」

「是啊。」任遙也道,「其實最開始我也覺得玉瓊不對勁,但玉瓊明明白白被叫到西樓了,我們也嘗試過,就算她長了翅膀也沒法從西樓來到東樓。從證據來看,老鴇的可能性更大。」

明華裳如何不知呢,她像在整理一團複雜的線,前面通了,後面也通了,唯獨中間卡了一個結,她怎麼都解不了。

明華裳沉默,謝濟川失望,問明華章:「你量的尺寸怎麼說?」

「僅從尺度來說,老鴇的腰身比氣窗小一點。」明華章說,「但人不是東西,具體能不能爬過去,得實際試驗。」

謝濟川道:「那就沒問題了。天已經黑了,第二天馬上就要過去。沒時間耽誤了,審問老鴇吧,是不是問一遍就知道了。」

明華裳冷不丁問:「如果錯了呢?」

一旦將老鴇抓走審問,他們的身份就暴露了。對了當然皆大歡喜,問題在於,如果錯了呢?

開弓沒有回頭箭,哪怕犯人堅決不承認,這個人也不能放走,那就只能殺掉了。

「如果錯了。」謝濟川聲音清晰堅定,不疾不徐,冷靜的讓人害怕,「就算錯了,她害了那麼多女子,也不虧。我看過他們天香樓的賬本,上面有很多來路不明的錢。你該不會以為,啞奴房裡那箱子藥,是用來對付青樓女子的吧?」

明華裳安靜了很久,她親眼看到啞奴床下沉甸甸的藥箱,親耳聽丫鬟訴說同伴如何殞命,她知道謝濟川說的是對的,老鴇這種人死不足惜。可是,這樣就能憑一句「差不多」定案嗎?

明華裳指尖不知不覺掐入掌心,就在她覺得是不是她太不知變通的時候,手腕上傳來一股涼意。明華章拿起她的手,展開她的手指,將她掌心熨平:「慢慢想,別為難自己。」

他的話彷彿擁有魔力,瞬間讓明華裳的心靜下來。她抬眸,還是道:「我反對。現場的冷靜、細緻,告訴我不是老鴇。」

謝濟川不依不饒:「證據呢?」

「沒有證據,僅憑直覺。」明華裳不閃不避回視,說,「飛紅山莊,隗家大宅,我猜測兇手是什麼人時,靠的就是這份直覺。」

任遙和江陵面面相覷,一個是天縱奇才過目不忘的謝濟川,一個是破案以來從未失手的明華裳,隊伍中有這兩人無疑如虎添翼,但是,如果這兩人意見相左呢?

兩人針鋒相對,寸步不讓,該聽誰的?

江陵擠眉弄眼,任遙聳聳肩,兩人不約而同看向明華章。

其實任遙心裡也很搖擺,她聽謝濟川的推理時覺得有道理,聽明華裳質疑,也覺得應當三思。

她和明華裳認識這麼久,很瞭解明華裳對人心的洞察有多靈驗。明華裳說不對勁,說不定真有什麼地方弄錯了。

任遙無法判斷,她選擇聽明華章的。

可能,這就是韓頡派明華章過來的原因吧。

對任遙來說,承認一個男郎比她強,比殺了她還難,明華章卻是其一。

任遙也說不出為什麼,可能是因為每一次遭遇危機,明華章都能成熟冷靜地應對;可能是因為明華章頂著神都玉郎的名聲,被那麼多少女追捧,但每次出意外,他都能誠懇認錯,哪怕錯並不在他。

這些細節一點一滴累積起來,便成了信任。任遙對明華章的感覺便是如此,謝濟川發話她會猶豫,但如果是明華章,那任遙定二話不說照做。

江陵左右看看,認真說:「要不,我們先吃飯?」

蒼天可鑑,他都一天一夜吃不好睡不好了。可惜這些需求只有他關心,其餘人一動不動,最後還是明華章發話:「是啊,先吃飯吧。正好我也需要想一想。」

這頓飯吃得極其沉默,明華裳最先放下碗,說:「你們先吃,我去現場看看。有事暗號聯絡。」

任遙試圖攔她:「你才吃多少,這就要走?」

江陵拉住任遙,說道:「讓她去吧,她找不到證據,心裡不會舒坦的。再說,她雖然吃得快,但吃的並不少。」

任遙瞥見明華裳的碗底,一時無言以對。江陵還在嘖聲:「她真是我見過最心大的女娘了,哪怕心裡惦記著事也不忘把飯吃完,以後就算嫁人也不用擔心夫家欺負她。」

江陵被明華章橫了一眼,他摸摸臉,覺得莫名其妙:「怎麼了,難道你家妹妹不嫁人吶?」

明華章冷冷淡淡補充:「她現在在安定公主的道觀清修。」

江陵撲稜著眼睛,過了好一會才明白明華章的言外之意。

——他的妹妹可能真的不嫁人。

江陵噎住了,一下子不知怎麼回。任遙拎起個果子塞到江陵嘴裡:「閉嘴吧,就你多話。」

江陵呸呸呸趕緊吐出來,怒道:「這果子洗了嗎你就往我嘴裡塞?萬一上面有那些女人的脂粉呢?」

「那不是便宜你了!」

「放屁。」江陵和任遙待久了,嘴裡也開始爆粗話。他用力拿手帕擦果子,抱怨道:「我告訴你們,這次我犧牲大了。要是我爹知道,肯定得打死我。」

任遙笑了聲,道:「放心,你要是真被打死了,我去給你抬棺。」

「這可使不得。」江陵說,「抬棺的怎麼都得是我們江家人,你要真有這份心,不如給我磕個頭,我勉為其難收你當兒子。」

「你找死。」任遙怒了,掄起拳頭就要抽他。江陵被揍得多了,輕車熟路往旁邊躲。結果他自己沒事,反倒是把瓷盤帶翻落地,咔嚓一聲摔裂了。

空氣霎間凝滯,謝濟川長長嘆了口氣,認真思索自己做了什麼,才會讓韓頡將他和這夥人安排在一起。

明華章無奈道:「好了,安生些。你們繼續商量,我去看看她。」

明華章知道明華裳為什麼離開。她不同意謝濟川的意見卻又拿不出證據,心裡肯定不好受,所以明華章沒有攔她,而是給她空間施展拳腳,等她努力過後,便該安心了。

但外面全是人,也不能任由她亂跑,明華章打算去跟著她,他起身時,江陵還不安分,嘀咕道:「把這個盤子拼起來,也看不出裂了呀。」

「你瞎嗎,這麼明顯的裂紋都看不到。」

「它本來就是冰裂紋,再加一道又有什麼關係。噓,別聲張,我把它放遠了,天香樓的人肯定看不出來。」

任遙一臉看傻子的表情,江陵卻覺得自己很有道理。他起身,正要去藏盤子,沒想到明華章忽然轉身,一動不動盯著他,目光犀利的令人害怕。

江陵嚇了一跳,差點又把瓷盤摔地上。他撓撓下巴,道:「我只是摔了個盤子,又不是不賠,你不至於用這種眼神看我吧。」

明華章還是不動,謝濟川感覺到不對勁,問:「景瞻,怎麼了?」

明華章沉著臉對江陵伸手:「把盤子給我。」

江陵看著自己手中的碎瓷片,不明所以地遞給他。明華章擺弄了一會,抬眸,眼睛明亮驚人:「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