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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葡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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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華裳一顆心大起大落,原來說的是這件事,嚇死她了,她以為明華章發現了。

心情平復後,明華裳頗覺無語。多大點事,她當時隨口一說,都沒當回事,明華章竟然現在還記得。

但明華裳端水這麼多年,當著明華章的面,還能不知道怎麼說?明華裳立刻滔滔不絕道:「二兄,我一點都不懷疑你會得狀元,只不過當著謝阿兄的面,我不好說太直白,要不然他顏面上不好看。」

她這張嘴啊,明華章明知道她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但心裡莫名的鬱氣不知不覺散了。明華裳取了張新紙寫字,明華章坐在燈下,靜靜看著她的方位。突然,明華章問:「裳裳,你覺得考狀元重要嗎?」

明華裳聽到心裡打鼓,明華章做事向來堅定果斷,這是他第一次用茫然的語氣和她說話。明華裳小心斟酌,故作輕鬆道:「狀元不過是討個彩頭,天下讀書人那麼多,可是狀元只會有一個,莫非因為其他人沒中狀元,便說他們沒才華、不努力嗎?只要問心無愧,不負自己,便夠了。」

明華章靜了一會,起身走到她身邊,緩緩道:「你說得對。」

明華裳以為明華章是來監督她寫字的,沒想到他並沒有看她,而是停在燭臺前。火芯跳動,紙上的筆影也跟著一跳一跳,明華裳在蘸墨間隙詫異地瞥了一眼,問:「二兄,你在做什麼?」

明華章注視著紙條在火光中化成灰燼,淡淡道:「沒什麼,扔掉一些無用的腐朽塵灰罷了。」

火舌飛快抖動,映得他瞳仁時明時暗。是啊,這麼粗淺的道理,他竟然需要明華裳提醒。

他承認韓頡說的話是對的,官場中最重要的就是平衡圓滑,揣摩上意。想要做成事,就必須屈服於人情世故。

可是他不願意。若狀元需要別人送他才能得到,那他寧願不要。

明華裳覺得明華章的行為很奇怪,他大晚上突然跑來她的屋子,除了燒了張紙條外什麼都沒說,看她寫完疏論就走了。明華裳按要求鎖好門窗後,簡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今夜來到底是幹什麼的?莫非,真的只是檢查她作業?

……他這兄長做的,倒也不必如此細。

·

遷都隊伍一天天近了,據斥候回報,按現在的速度,明日下午女皇聖駕便會抵達長安。這幾日長安忙得人仰馬翻,連遺世獨立的終南山也不能倖免,山上明顯躁動起來。

今天最終考核結束,陸陸續續有人拿到評分,然後悄無聲息地下山。只是一轉眼,基地彷彿就空了。

明華裳是最後一批拿到成績的。日稷時分,她跟著明華章去見韓頡,一推門卻發現裡面已經站滿了人。

謝濟川、江陵、任遙在不意外,但明華裳沒想到,蘇行止和蘇雨霽也在。

明華裳有些懵了,明華章看起來卻很從容,不慌不忙走向韓頡,眾人自發給他讓出一條路:「韓將軍。」

明華裳默默跟在明華章身後,在第二排站定。明華章肩寬腿長,站在前面輕輕鬆鬆將明華裳罩住,明華裳趁機問身旁的江陵:「什麼情況?」

江陵搖頭,朝蘇行止、蘇雨霽的方向擠擠眼,然後攤手。

很扭曲的表情,但明華裳莫名看懂了。這時候韓頡和明華章寒暄完畢,說:「好,現在人來齊了,我就一起說了。首先恭喜你們,這四個月表現良好,玄梟衛決定讓你們去長安執行任務。這是你們的評分,拿走吧。」

怪不得蘇雨霽和蘇行止也在,原來,他們要留在長安。

明華裳不由悄悄抬眼,看向蘇雨霽。

光看蘇雨霽的長相,其實很清麗婉約,但她氣質冷傲,清瘦的背挺得筆直,霎間衝散了那股柔弱感,猶如秋霜下的菊,弱質纖纖不改倔強本色。僅從氣質上說,和明華章倒有些相似。

抱著這種心情,明華裳再打量蘇行止,越打量越覺得他們長得像。

按照預知夢,明年蘇雨霽就會找上鎮國公府,揭露自己才是明家的女兒,鳩佔鵲巢的明華裳會在桂花香氣中無聲無息地死去。

想到這裡,明華裳猛然發現一個怪點,夢中她死於洛陽鎮國公府,可如今分明已經遷都,鎮國公府舉家搬入長安。如果明年她不回洛陽,是不是就不會死呢?

明華裳思忖了半天,覺得這個念頭有些刻舟求劍了。不找出想殺她的人,她身在長安或在洛陽,又有什麼區別呢?蘇行止人看起來還不錯,如果她趁這一年和蘇行止打好關係,搬到鎮國公府外,和蘇行止相互照應,不知道還來得及嗎?

明華裳腦中想著未來的事,不知不覺盯著蘇行止發呆,直到身邊人撞了她一下,她才猛地回神。

明華裳茫然抬頭,發現江陵瞪大眼睛,詫異地看著她,明華章拿著她的考核卷宗站在前方,已不知等了她多久。

江陵奇怪地問:「你想什麼呢?」

明華裳飛快掃過四周,她剛才的目光那麼明顯,別說蘇家兄妹,連上方的韓頡都注意到了。她尷尬欲死,強撐著表情接過檔案,說:「沒什麼,只是想到要離開了,有些捨不得。」

江陵欲言又止,一臉迷惑。她天天嫌棄這裡荒郊野嶺,飯菜難吃,沒看出她捨不得呀?何況,就算她真的不捨,那盯著外組的男子做什麼?

明華裳說完後就意識到自己找了個很爛的藉口,眼看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她尷尬地恨不得鑽到地縫裡。明華裳慌忙轉移話題:「韓將軍竟然這麼快就把所有人的試卷看完了,真是辛苦。哎,我是甲?」

最後幾個字她都飆出了高音,明華裳霎間心花怒放,也不在意剛才的丟人了,美滋滋問江陵:「你怎麼樣?」

江陵本來很神氣,聽到她的話眉頭一皺:「你也是甲?」

明華裳的笑容漸漸凝固:「也?」

明華裳和江陵對視,詭異地沉默了。

他們倆自己菜還相互看不起,兩人近乎同時想,她(他)都有甲級,甲竟然這麼不值錢嗎?

但兩人表面上還是笑嘻嘻的,互相恭喜對方,並虛偽地吹捧。這些話落在明華章耳朵裡,如刀子一般,刺得他耳朵疼。

她進來後故意站在後排,就是為了悄悄看蘇行止的背影。她和江陵打打鬧鬧活潑隨意,遠沒有面對他時的拘謹。

她已到了少女懷春的時候,而她又是這樣愛嬌愛俏、善解人意的性子,很難有人不喜歡她。是不是很快他就會聽到,她想要嫁人的訊息了?

明華章淡淡打斷明華裳和江陵的話:「安靜,韓將軍還有話要說。」

明華裳實在長鬆一口氣,趕緊閉嘴,乖巧站好。韓頡唔了一聲,倒不知道自己還有話說。

他努力想了想,道:「其實也沒什麼可說的。這段時間你們辛苦了,回去收拾行李,準備下山吧,再晚夜路就不好走了。等明日陛下降臨長安,你們的親族也會回來,趁今夜好好編一編藉口,別被人看出破綻。」

韓頡說的很客氣,但翻譯一下,大概就是:滾吧,別給他添麻煩。

七人沉默,旋即心照不宣告辭。明華章走在最後,神情還是冷冷淡淡的,明華裳綴到他身邊,問:「二兄,我剛才沒看到你,你不會生氣吧?」

明華章平靜說:「不會呀。我有什麼立場生你的氣?」

這話似乎怪怪的,如果是江陵說的,明華裳肯定覺得他在陰陽怪氣,但這話出自明華章之口,明華裳便覺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暗暗責怪自己多心,然後高高興興和明華章說:「那就好。二兄,我能不能不回鎮國公府住?」

明華章黑瞳緊緊縮了下,倏地回頭看她。走在斜前方的蘇行止也身體一震,明顯地停下來。

蘇雨霽奇怪,莫名地回頭看蘇行止:「阿兄?」

明華裳被明華章眸中的冷意嚇了一跳,沒注意到前方蘇行止的異常。明華裳眨眨眼,以為明華章誤會了,連忙解釋:「二兄,我並不是對你的安排有意見,你不辭辛苦幫我找到德業觀,我很感謝你。但四月時我信誓旦旦說要去道觀清修,這才四個月就搬回公府,出爾反爾,豈不更惹人猜疑?不如我在外面租賃一個宅子,自己單獨住,以後執行任務也方便。」

在場的人都知根知底,唯一不知道他們真實身份的蘇家兄妹以後也會長留長安,下個月甚至要和明華章一起科舉。到時候蘇行止很輕易就能探聽到明華章的身世,明華裳沒有掩飾的必要,所以就直說了。

畢竟國公府內想殺她的人至今都沒找到,不如搬出來,化被動為主動。

明華裳期待地望著明華章,然而,素來善解人意的二兄這次卻沒有順著她,他眼如寒星,視線咄咄逼人,聲音卻平靜如湖:「為什麼想搬出來?」

「呃……」明華裳卡了下,絞盡腦汁說,「搬出來行動自由,想見誰就見誰,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出入不需要經過別人同意,而且方便圓謊……」

「好。」明華章淡淡點頭,說,「我幫你解決這些問題,你跟我回家。」

明華裳臉上的表情僵住,不明白明華章在做什麼。明華章抬眸望了眼,圈住明華裳的手,大步越過蘇行止,朝外走去。

明華裳被抓得踉蹌了兩步,經過蘇行止、蘇雨霽兄妹時,她還友好地對他們笑了笑。

然後就覺得手腕上的力氣更重了。

明華章和明華裳走出許久,蘇行止依然定定望著他們的方向,目光讓蘇雨霽覺得很奇怪。蘇雨霽順著前方看了看,疑惑問:「阿兄,你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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