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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真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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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明華章抽出另一卷卷宗,「這次的死者叫楚君,是平康坊一位青樓女子,在普渡寺通往長安的官道上被發現,雙腿膝蓋以下被利器斬斷。那時正值開城門,許多趕路的人都看到了,和四年前的案子如出一轍,民間便傳起連環殺人魔的蜚言。」

明華裳應了聲,說:「乞丐,官員內眷,青樓女子,死者身份上沒什麼聯絡,唯一的交點就是青山寺。看起來,兇手和青山寺脫不了關係。」

「我也是這樣想的,今日看完現場後,我又去普渡寺問話。但普渡寺內僧人足有三十餘人,香客更是不知凡幾,這三案都沒有目擊證人,一個個問話的話耗時不說,也很難找出兇手。」

如果能縮小範圍就好了,想來,這就是玄梟衛讓明華裳加入這樁案件的原因了。

明華裳問:「我剔除雞骨都要廢很多功夫,這幾個案件兇手把人腿骨砍斷,肯定更費時費力。案發現場是第一現場嗎,兇手是在別的什麼地方挖骨,然後把屍體搬到發現地,還是就在此處剔骨?」

明華章說:「乞丐案沒有記載,黃采薇案證詞雖然詳細,但礙於黃采薇是祭酒之女,仵作不敢驗屍,案發現場、屍體情況語焉不詳,明日我去找老衙役,說不定能找到四年前的經手人。楚君案我趕到時現場已經被人、車破壞了,沒法辨別腳印,但周圍土裡都是血,最深處血都滲了四寸餘。如果屍體是搬過來的,不應該有這麼大的出血量,我猜測報案現場應當就是分屍現場。」

明華裳慢慢點頭,她拿著卷宗看了好半晌,問:「五年前的女乞兒只有這些記錄嗎?」

「這就是全部了。」明華章說道,「她無家可歸,沒有父母親人為她伸冤,又是第一起案子,京兆府沒意識到這是殺人案,按意外死亡隨便記了一筆,就把屍體處理了。」

明華裳嘆了一聲,非常遺憾:「連環殺人案裡頭幾起才是最重要的,可惜了,什麼都沒留下。」

明華章看著她燈下細瓷一般的側臉,尋常琴棋書畫學一炷香就累的人,如今在燈下翻來覆去讀卷宗,毫無不耐煩的意思。

明華章心柔軟起來,問:「大晚上看這些,不害怕嗎?」

「如果我怕,更應該早點把兇手抓起來。」明華裳頭也不抬,逐字逐句推敲案卷中嫌疑人的證詞,說,「時隔四年再次犯案,我有預感,兇手不會停手,接下來還會再犯案。早點把他找出來,讓大家都能安安心心出門,才是解決害怕之道。」

窗外秋風蕭索,窗內燈火如舟,搖搖晃晃照映著書案。案上堆滿了卷宗,明華裳順著一卷看,不留意碰到一雙玉涼的手。明華裳抬頭,看到明華章也正在看這卷案宗,兩人不知不覺捱得極近。

明華章沒在意幾乎靠在他身上的明華裳,問:「能畫出兇手畫像嗎?」

明華裳唬了一跳,連忙道:「沒見過現場,我可不敢僅憑紙上記錄就斷言兇手是什麼人。就算我敢說,二兄你敢信嗎?」

「那你還需要什麼?」

不同於明華裳,明華章依然坐得筆直,從側面看凜然如竹,色清如玉。她印象中的二兄一直是個驕傲、自律、清冷,不怎麼搭理人的高冷少年,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褪去傲氣,變得情緒穩定,行事從容,無論遇到什麼都冷靜鎮定,只問如何解決,不問任務有多難、多不公平。

他越來越可靠,越來越像一個「兄長」了。

明華裳這樣想著,便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說:「至少要看到案發現場,越還原越好,以及死者屍體狀態,被發現時有哪些傷、如何擺佈,有五年前遇害乞丐的最好。還有受害人的性格、家庭、行程……」

明華章想了想,說:「我去找四五年前經手的仵作、衙役,讓他們把現場情況擺出來,找機會帶你去看。至於最後一條,乞丐居無定所,未必能問到;黃祭酒在朝中門生遍地,家裡規矩特別大,恐怕不會配合問話,不過你不用擔心,他的工作我來做,你只管準備問題就好;楚君的情況最好查,我明日就派人去平康坊打聽。」

明華章說完,奇怪問:「你給兇手畫像,為什麼要問死者的性格?」

「死的這些人家境、身份天差地別,互相之間也不認識,可見兇手殺人不是為了財、情、仇,而是出於某種心理需求。既然如此,找出被害人的特徵,就能挖出兇手想要滿足什麼幻想,到了這一步,離找到他就不遠了。」明華裳說完,問,「二兄,這些事瑣碎又耗力,你就不怕最後我沒畫出來,白白耽誤你時間嗎?」

明華章輕輕笑了,說:「決定是我做的,如果最後沒找到兇手,那也是我決策失誤,和你沒關係。你只需順從你的本心就好。」

明華裳心裡更過意不去了,她睜開眼,鄭重其事道:「二兄,我一定幫你找到他。」

明華章垂眸,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臉,眼波不知不覺變得柔和。他扶著她的後腦勺坐好,說:「困了就回去睡吧,有新證據後我提醒你。」

明華裳看著桌案上密密麻麻的卷宗,知道明華章打算把這些看完。這麼多東西,豈不是要看到半夜?明華裳說:「我陪你。」

明華章淡淡瞥了她一眼,道:「我要是看到子時,你莫非子時離開嗎?傳到父親、祖母耳朵裡,我可無法交待。放心,我心裡有數的,安心回去睡吧。」

明華裳還是不肯走,明華章不再和她商量,攬著她的腰將她抱起來,往屋外走去。明華裳雙腳離地嚇了一跳,忙道:「你幹什麼,快放我下來!」

明華章不管,將她抱到堂屋,放在桌案上,兜頭蓋臉給她圍披風。明華裳掙扎不動,氣咻咻道:「你都抓疼我頭髮了,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明華章見狀讓開,明華裳從案上跳下來,扯了扯身上披風,道:「恩將仇報,我好心來看你,你就這麼對我?」

明華章已經提好燈,聞言瞥了她一眼,道:「我怎麼對你了?」

明華裳看到他的眼神,冷靜明澈又直白,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索性把她抱回房的悍勇無畏。明華裳慫了,揪著披風帶子,弱小又諂媚地搖頭:「沒事,我就是隨便說說。」

明華章又望了她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推門送她回院。路上兩人莫名沉默,秋風從他們身邊捲過,落木嗚嗚咽咽,蕭聲四起。明華章停在院門前,將燈放到明華裳手中,說:「回去吧,別想了,早點睡覺。」

明華裳嗯了聲,道了句「二兄你也早點睡」,然後就小心翼翼合門。門縫閉合前,她看到明華章黑亮平靜的眼睛,她確信剛才有一瞬間,他是真的想抱她出門,在長輩面前捅開此事。

可是,為什麼呢?明華裳靠預知夢才知道自己是假千金,她很確定沒有和任何人提過此事,在明華章心裡,他們應當是兄妹。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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