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峰不動,眼波冷靜,硬的像石頭一樣,明華裳見來軟的沒用,乾脆伸手抱住他,從撒嬌變成耍賴:「我不管,反正我就要跟著你。」
明華章沒料到她來這招,飛快掃了眼四周,冷著臉掰她的手,耳朵卻悄悄紅了:「做什麼,還有人呢。」
「我就不。你要是不怕被你的手下看見,損害你的威嚴,那你就隨便吧。」
他們兩人,準確說,明華章正單方面被明華裳糾纏,對面的門開了。裡面的人看到他們倆,怔了下,笑著拱手:「原來是京兆府在此辦案,在下有禮了。」
明華章身上穿著京兆府的官服,衣服顏色鮮明昭示著他的品階。明華裳就是仗著四周無人才得寸進尺,沒想到撞到了人,她臉頰一熱,趕緊鬆開手。
明華章剛才還毫不留情扒明華裳的手,在有人出現的那一瞬,他本能把她推到自己身後。明華章抬頭看到來人,同樣拱手回禮,不動聲色擋住明華裳:「敢問兄臺是……」
能一眼認出京兆府的花紋,可見也是朝廷中人。來人笑著抬手道:「在下國子監國子學博士盧渡,一介小官,不足掛齒。」
明華裳躲在明華章身後,越過他衣袖朝前看去。
站在對面的人儒雅俊美,風度翩翩,手裡還握著一柄白玉笛,端的是公子如玉。
原來剛才吹笛子的人正是他。明華裳都有些吃驚,國子監是朝廷最高學府,能進裡面的都是世家門閥之後,這個男子年紀輕輕就能成為國子學博士,實在不容小覷。
而且,他還姓盧。盧並不算一個常見的姓,出現在長安,往往只有一種可能了。
——他來自范陽盧氏。
明華章聽到男子自報家門,同樣不卑不亢回禮:「在下明華章,剛才和舍妹玩鬧,讓盧博士見笑了。」
盧渡掃過身姿筆直的少年和他身後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笑著道:「原來是明少尹,幸會,幸會。早就聽聞今年進士郎冠蓋京華,姿儀無雙,可惜一直無緣得見,今日有幸見到明少尹,果真名不虛傳。」
明華章泰然寒暄,他說了幾句場面話,就道:「我要先送舍妹回府,恕不奉陪,先行一步。」
盧渡立刻抬手道:「這是自然,明少尹請。」
明華章道別後拉著明華裳離開,擦肩而過時,明華裳抬眸,對著盧渡禮貌笑笑。
盧渡笑意見深,對明華裳頷首示意。
被人撞見後,明華裳不敢再歪纏,乖乖隨著明華章出寺。他們特意從後門離開,在林子中走了半盞茶的功夫,才看到圈出來的黃采薇主僕遇害地。
確定周圍沒人了,明華章才瞥了明華裳一眼,道:「現在安生了?」
明華裳鼓著臉哼了聲,不情願說:「那你今天要早點回來,中午好好吃飯,晚上別待太晚。」
「嗯。」
明華裳撞了他一下,不悅道:「你好好答應,別含糊。」
明華章無奈嘆氣:「好,我一定早點回來。快回去吧,路上帶好人,別讓侍衛離開。」
明華裳應是,招財等人一直綴在後面,見狀上前。明華裳被人簇擁著走了兩步,忽然回頭,揹著漫山紅葉和蒼藍遼遠的天空,問:「晚上想吃什麼?」
明華章沒忍住笑了,深秋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像是勾勒出一層金邊,璨璨的晃得人眼暈:「只要是你準備的,都好。」
明華裳大清早出門慰問兄長,回城後順便去東市逛了一圈,帶著一車大包小包回家。她自從擔上修道的虛名後徹底擺爛,連去老夫人那裡走過場也不願意了,她午飯後睡了一覺,醒來後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拿出筆,開始整理普渡寺的線索。
她連畫了幾張,最後都感覺不對,在燭臺上燒掉。明華裳長長吁了口氣,有氣無力趴在案上。
這是她辦案以來,畫像最沒把握的一次了。其中最大的困難來自於現場,四年前的案卷語焉不詳,剛發生的命案現場又說不出的奇怪,明華裳怎麼都畫不出來,兇手該是個什麼樣的人。
明華裳揪了一下午頭髮,最後無奈承認不行,她需要更多線索才能畫像。她看時間差不多了,就跑去清輝院守株待兔。
清輝院裡漆黑寂冷,顯然是沒人的。小廝看到她來了,忙殷勤請她進來。黍離要點燈奉茶,被明華裳攔住。
明華裳看著黑暗中都不掩乾淨整潔、井井有條的房間,突然改變主意了。乾坐著等他太蠢了,她要給他一個驚喜!
明華裳將所有侍從都趕出去,還勒令他們不許和明華章說。黍離知道二郎君多麼寵妹妹,為此苦著臉看二娘子把門窗閉緊,在房間裡一通折騰,還不允許他們過問。
完了,等二郎回來,看到他們竟敢讓二娘子獨自待在黑暗中,肯定會殺了他的。
明華裳拿出在玄梟衛畢生所學,關好門窗,清除痕跡,將一切偽裝成沒人來過的樣子。她則藏在簾子後,興致勃勃等著嚇明華章一跳。
計劃很完美,只是沒想到等著等著,明華章還沒回來,她就先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