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華裳看出他們的不喜,幸而在這個時代,錢和笑容可以解決大部分的問題,明華裳讓招財去買熱食熱飲來,她則跟著兩位捕快,笑盈盈說:「兩位第一次跟著我二兄辦案嗎?以前怎麼沒見過?」
明華裳主動問話,捕快知道這又是一個公府小姐,不能得罪,敷衍說:「是,之前我們追查另一樁案件,沒跟著少尹出城,今日第一次來。」
明華裳哦了聲,銀鈴一樣問他們上一個案子是什麼樣的,最後怎麼查出來的。明華裳嘴甜心細長得又好看,一雙杏眼期待地看著他們。任誰在這種目光下都沒法板著臉,不知不覺他們說了許多,透露了不少這次案件的細節。
明華裳靜靜聽著他們說如何接到報案、如何趕來現場、如何將程思月的屍體抬出來,時不時應和一兩句,鼓勵他們繼續說下去。
慢慢地眾人走到巷子口,這時候招財也回來了,明華裳笑著將熱食遞給兩位捕快:「兩位辛苦了,不知二位吃過早食沒有,一些心意,不成敬意,還請笑納。」
捕快一看立刻要推辭,明華裳笑著將油紙包塞到他們手裡:「兩位捕快不用和我客氣,我兄長以後還勞你們幫襯呢。你們站在這裡慢慢吃,我進裡面看看。」
招財一聽臉皺成一團,其中一個捕快也說道:「明小娘子使不得,裡面又髒又臭,不是你這種身份的娘子該來的地方。」
「沒事,我想給二兄分擔些壓力。這些天他早出晚歸的,連睡覺都不顧,我想來看看,這些天他究竟在忙什麼。」
明華裳都這樣說了,兩個捕快也沒法說什麼,只能道:「如果娘子不嫌棄髒,那就進來吧。反正屍體也被抬走了,沒什麼可怕的了。」
明華裳脆生生應下。捕快見多了命案,對這種場景見怪不怪,他們一邊吃著包子一邊往裡走,還不忘介紹:「死人就是在這裡發現的。一夥小乞丐來這裡找東西,看到最裡面有亮色,他們以為是值錢東西,過來卻看到張死人臉。」
明華裳低頭看向地面,碎石塊上隱約可見血跡。明華裳環顧四周,說道:「這個巷子雖然偏僻,但並非無人經過,他連遮擋都不做,直接將屍體扔在巷子裡面,可見,他完全沒有遮掩的意思啊。」
捕快一下子沒聽懂:「什麼意思?」
明華裳指向旁邊半坍塌的朽木架,說:「如果他不想讓人發現屍體,儘可以把屍體塞到木頭架下面,或者用石塊把屍體蓋住。如今天寒地凍,屍體要好久才會發出氣味,等被官府發現時都不知道過去多久了,這樣不是更利於他躲藏嗎?可是他沒有,他看似拋屍在暗巷,但他每一個舉動都在叫囂,快來抓我。」
兩個捕快都嘶了一聲,經這個小姑娘一說,好像真是這樣,兇手竟然敢挑釁官府?
明華裳問:「現在有懷疑的人嗎?」
「沒有。」捕快嘆氣,「這一帶魚龍混雜,藏汙納垢,來往的人又多又亂,很少有穩定住戶。除了那幾個乞丐,沒人注意到屍體。」
「那幾個乞丐問了嗎?」
「問了,他們幾人一直待在一起,可以相互作證,沒嫌疑。」
那就麻煩了,又是一樁沒有目擊證人的案子。明華裳斂容想了想,問:「我來的路上,聽百姓說是前段時間那個連環殺手再度作案,二位捕快,你們覺得呢?」
其中一個捕快三兩下把包子塞到嘴裡,搖頭道:「那是百姓謬傳呢。前幾個案子都是挖了腿骨,這個屍體好端端的,沒缺胳膊少腿。」
明華裳皺眉,屍體死狀又變了,是兇手換了殺人風格,還是分別有三人作案?
明華裳想不通,還是得看屍體。她仔細觀察拋屍地點,注意到地上的血跡,問:「程思月是怎麼死的?」
「不知道。」捕快搖頭,無奈道,「屍體被成國公府抬走了,仵作不敢驗屍。但從她露出來的胳膊上看,有不少紫青傷痕。」
明華裳在玄梟衛學過些驗屍知識,知道青紫色傷痕是生前傷,說明程思月活著時就遭受了傷害。這樣的死法倒和黃采薇有些像了,黃采薇也是仵作不敢驗屍,不知致命傷是什麼,但手臂上有淤痕。
四年前黃采薇案就是因為當時的京兆府任由黃家帶走屍體,草草了事,導致卷宗看似查了很多,但其實連黃采薇的死因都不知道。哪怕由明華章、明華裳接手後,依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遲遲無法找出兇手。如今再度死人,明華裳很為死者傷心,但她不能任由同樣的錯誤再次發生。
明華裳問:「成國公府的人在哪裡,能不能說服他們,讓仵作給程思月驗屍?」
捕快聳聳肩,指向外面:「那不是,明少尹正在說。」
成國公聽完明華章的話,氣得冷笑。他目光如鷹隼,怒衝衝盯著明華章道:「我的孫女在你們治下遇害,你們給不出說法就罷了,現在,還想侮辱她死後清白?」
明華章對著成國公凶神惡煞的目光不閃不避,道:「成國公,令孫女遇害,我很理解你的悲痛。但要想為程小姐做主,更應當讓仵作為她驗屍,早日找出殺害她的兇手。像你們這樣藏著掖著,無異於殺人者的幫兇。」
成國公大怒:「你說什麼?」
「明少尹,不得無禮。」京兆尹見勢不對,忙呵斥明華章,對著成國公賠笑,「國公,您勿要和一個後輩計較。他剛入官場,什麼都不懂,滿口胡言亂語,您大人有大量,別和他一般見識。」
說著,京兆尹轉向明華章,厲聲道:「還不快向成國公賠罪?」
明華章叉手,但眉宇間凜意不變,依然不卑不亢道:「晚輩無意冒犯,但法度昭昭,不容徇私。還請成國公配合京兆府辦案,歸還屍體。」
京兆尹聽後大驚,成國公氣得連說了兩個好字,道:「本公竟不知,鎮國公是這樣教養兒孫的。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四品官,真以為考中了進士,被人給了些臉面,就可以在本公面前耀武揚威了?」
京兆尹冷汗涔涔,試圖圓場:「成國公息怒……明華章,本官是怎麼教你的,還不請罪?」
他們這裡正亂著,忽然旁邊傳來一道清澈的女子聲音,像連月陰晦後第一縷陽光,霎間刺破混沌,春回大地:「小女給成國公、京兆尹請安。小女和三娘子有幾面之緣,神往已久,沒想到她竟然遭此毒手。成國公的忌諱小女明白,若成國公、京兆尹信得過我,我願意代替京兆府,去國公府為程三娘子驗屍,奠她亡魂。」